影瘦而高，走路的步子很大，但不快，一步一步的，很穩，像他那個人一樣。她看了幾眼就收回了目光，低下頭，拎起皮箱，扛起縫紉機，往**留下的那間老屋走去。
她不知道顧長河是誰，不知道他來清江鎮做什么，不知道他們以后還會不會再見面。
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可她隱隱覺得，她跟這個人的緣分，不是上了船就下船、過了江就各奔東西的那種。他們之間好像有一條看不見的線——渡船把他們拉到一起，說了幾句話，又分開了，可那根線沒有斷，繃得緊緊的，隨時都可能把他們再拉回來。
這是她的錯覺嗎？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這個春天，這條清江，這艘渡船，這個幫她搬縫紉機的陌生男人，會讓她在很多年以后回憶起來的時候，心里還會微微地動一下。
第二章 縫紉鋪
秦月如的縫紉鋪開張了。
鋪面在**留下的老屋里，在老街的中段，兩間門面，前面的做鋪面，后面的住人。老屋多年沒人住，墻皮脫落了，屋頂漏雨，地磚碎了好幾塊。她用離婚時僅剩的一點積蓄買了石灰和水泥，自己動手補墻、修屋頂、鋪地磚。手指被石灰燒破了皮，她也不在意，貼上膠布繼續干。她從小就不是嬌氣的人，十四年的婚姻把她磨得更硬了，像一塊被反復鍛打的鐵，雜質都打掉了，只剩下最硬的那部分。
鋪子開張那天，她只掛了一塊木板，上面用毛筆寫著“月如縫紉”四個字。字是她自己寫的，不好看，但清楚。
第一天，沒有生意。
第二天，沒有生意。
到了第三天，隔壁雜貨鋪的老板娘拿來一條褲子，說褲腿長了，幫她改改。秦月如接過褲子，量了尺寸，裁了邊，用縫紉機軋好，熨斗燙平，疊得整整齊齊地交回去。老板娘看了看，翻來覆去地檢查了一遍針腳，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
“手藝不錯，比鎮上那個老裁縫還好。”老板娘說，“以后我就找你做了。”
秦月如笑了笑，收了五毛錢。
五毛錢不多，可那是她離婚后掙的第一筆錢。她的手握著那五毛錢，攥了很久，攥到手心出汗，才把它放進抽屜里。那五毛錢在她心里的分量，比她在沈家*十四年攢下的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