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礦泉水，擰開蓋子慢慢喝了一口。
窗外的天快要黑了。
我靠在廚房臺面上，聽著門外的動靜。
她哭了一陣，發現真的沒人開門，聲音漸漸小了。
然后是行李箱輪子滾動的聲音，越來越遠，往電梯方向去了。
走了？
不可能。
我走到陽臺上，往下看。
果然，她沒走遠，拖著行李箱到了小區門口的花壇邊，一**坐了下來。
她從包里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隔著八層樓，我聽不清她在說什么，但看到她打電話的姿態。
一只手舉著手機，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劃，時不時抹一下眼睛……
我就知道她在給誰打。
我哥。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么，她突然提高了音量，聲音大到連八樓都能聽到幾個字：
“……不孝啊……我白養她了……你讓我怎么辦……”
演上了。
3
我拿起手機，打開微信，果然看到家族群里有消息了。
我二姨發了一條語音，點開一聽，聲音又尖又急：
“見語啊！你怎么把**關在門外呢？**一把年紀了你忍心嗎？你趕快去把**接回家！”
緊接著是我舅：“見語，做人不能這樣，那是你親媽。”
再然后是我哥，他發了一段文字，措辭得體得像公關稿：
“各位親戚，媽現在在見語家樓下，見語不讓她進門。我跟媳婦在外地出差，一時趕不回去，拜托大家幫忙勸勸見語。媽身體不好，不能在外面**。”
出差？
他就在本市，開車到我家不到半小時。
但他不會來的，他來干什么？
來了就得負責，負責就得花錢，花錢就得心疼。
不如在微信里裝好人，讓我當惡人。
群里越來越熱鬧，七大姑八大姨全冒出來了，清一色地指責我。
沒有一個人問一句“**為什么不先去你哥家”？
沒有一個人問一句“**身體不好，你哥怎么讓她去住旅館”？
在他們眼里，女兒就是活該，女兒就是應該無條件付出，女兒不聽話就是大逆不道。
我沒有回復。
一個字都沒有。
讓**飛一會兒。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我媽發的語音。
點開一聽，她聲音虛弱得像是隨時會斷氣：
“見語，媽不怪你，媽就在樓下坐一夜，沒事的。你要是心疼媽，就給媽送條毯子，媽老了，怕冷。”
聽聽，什么叫高手？
這句話表面上是示弱，實際上每一句都在捅刀子。
“媽不怪你”——她沒有資格怪你，但她先說了不怪你，就顯得你確實做了該被怪的事。
“媽就在樓下坐一夜”——讓你鄰居聽到了怎么想？
“給媽送條毯子”——你連門都不讓進，至少送條毯子吧，不送你就是連條毯子都舍不得的**。
我打了一行字，想了想，**。
又打一行，又**。
最后我什么都沒發，把手機扣在桌上。
上輩子我太懂事了，一個人扛著所有，結果累死了也沒人知道。
這輩子我決定不扛了，誰生的誰養，誰欠的誰還。
4
天徹底黑了。
我在廚房煮了一碗面，慢慢吃了，洗了碗，擦干凈灶臺。
外面一直沒有動靜，但我媽肯定還在樓下，她不會走的。
她的劇本還沒演完，怎么能走？
手機又開始震了，這次不是微信群，是朋友圈。
我舅媽發了一條動態，配了一張我媽坐在花壇邊抹眼淚的照片，文案是：
“可憐天下父母心，七十歲的**親被親生女兒趕出門外，現在還沒地方去。”
底下已經有三四十個點贊，十幾個評論。
我點開評論一看，全是在罵我的。
有個人說：“這樣的女兒就該拉出去槍斃。”
槍斃。
就因為我沒讓一個騙我的人進門，就該槍斃。
我截了屏。
鄰居王姐發來私信，急得不行：
“見語，**在小區門口坐著呢，好多鄰居都在看。你怎么回事啊？不管怎樣你先讓她進來啊，這樣影響多不好。”
“王姐，我媽來找我之前，在我哥家住了三天。她睡沙發把腰睡疼了，第三晚去住旅館了。我哥說他在出差，但他的車昨晚就停在樓下。”
王姐發了一串省略號，然后說：
“你哥怎么這樣？”
“王姐，如果我告訴你，我媽去年十一月就確診了肝癌，但她沒告訴我，先去我哥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