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是沒有轉頭，只是把勺子攪得更快了。
"這也是你的意思？"
周國棟替他接了話。
"若晚，你別為難他。我說了，他臉皮薄，開不了這個口。當爹的，替兒子出面辦這件事，天經地義。"
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
"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看得清楚形勢。簽了，大家體面分開，以后你走你的路，承遠走承遠的路，誰也不耽誤誰。"
我把目光從周承遠臉上收回來，轉向其他人。
大伯周國良正低頭研究一只白灼蝦，剝得極專注。
二姑周敏芳用餐巾擦著手指，一下又一下，目光游移。
堂嫂劉艷站起來給自己倒茶，坐下，又站起來，又倒了一杯。
堂弟周承安支著胳膊，嘴里叼著一根牙簽，眼神在我和他大伯之間來回溜。
在座唯一替我緊張的人，是我表妹林可頌。
她坐在我右手邊，一只手縮在桌布底下，死死攥著我的衣角。
我低下頭，看了一遍協議。又從頭到尾看了第二遍。
八十萬。
四年。
平均下來，一年二十萬。
我替周國棟陪過的酒局，他年會上替他擋過的敬酒，半夜送他去醫院掛急診陪到天亮，幫周承遠手洗不能機洗的襯衫，春節連續四年留在周家廚房里從早忙到晚。
一年二十萬，算下來還挺貴的。
"筆。"周國棟從西裝內袋里抽出一支黑色的簽字筆，隔著碗筷遞過來。"簽完趁早把手續辦了，拖著對你也不好。你還年輕，回頭再找一個，不難。"
我接過那支筆。
旋開筆帽。
筆尖落在紙上的瞬間，周國棟身體往前探了探，兩只手交疊擱在桌面上，十根手指交握得很緊，但臉上已經開始帶笑。
"沈若晚"三個字，我寫得不快。
一筆一畫，極清楚。
最后一筆落定，我把筆帽蓋回去，擱在協議旁邊。
"好。"
周國棟那張臉舒展開來。
好像卸下了一副扛了四年的擔子。
他轉向周承遠，拿出長輩對小輩的和藹口吻："承遠，你看，若晚是個通情達理的好孩子，比你強。這事……"
他沒說完。
因為我開口了。
"周承遠。"
我看著自己的丈夫。
準確說，**。
"麻煩你，替我轉達一件事給你父親。"
整個包間，所有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