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信
爺爺死后的第七天，我收到了一封信。信封是黃的，紙是黃的，連墨都是黃的——黃得像一個人病了很久的臉。郵戳上的日期是二十年前，寄出的地址是松林坡，落款是我爺爺的名字。一個死了七天的人，給我寄了一封二十年前寫的信。
我拆開的時候手指在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信封上貼著一根頭發，灰白色的，很長，繞了信封整整一圈，系了一個死結。我把那根頭發解下來放在燈下看，它在我手心里慢慢卷曲起來，像一條被燙傷了的蟲子。不是它在變，是我的體溫讓它活了——這根頭發有記憶，有溫度，有它自己不愿意被剪斷的理由。
信紙展開的時候，我聞到了一股氣味。不是墨臭，不是紙霉，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又甜又腥的熱氣，像一個人對著紙哈了一口氣，然后用嘴唇貼上紙面，一個字一個字地念給我聽。
“舟兒，爺爺給你寫這封信的時候，你還在**肚子里。爺爺不知道你將來會不會看到這封信，但爺爺得把它寫下來。因為爺爺怕。不是怕死，是怕死在你前頭，那些話沒機會跟你說。”
“咱們家三代單傳，不是不能生，是不敢多生。每一輩只能生一個，多出來的都要溺死在尿桶里。你太爺爺溺死過三個，你爺爺我溺死過兩個，**溺死過一個。溺死的不是別人，是你的叔叔和姑姑，是你的血脈至親。他們不該死，但他們不得不死。因為咱們家的男人身體里都長著一顆東西，那顆東西只有一顆，每一輩只能傳給一個人。如果你有兩個叔叔，那顆東西就會一分為二，分成兩半，每一半都想找一個身體活下去。到那時候，就不只是溺死的問題了——他們會自己從娘胎里爬出來，互相吃，吃完為止。”
我停下來看了一眼窗外。天還沒黑，院子里有雞在叫，遠處的公路上有車在跑。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一層薄薄的紙，糊在一個巨大的黑洞上面。紙上畫著藍天白云青山綠水，紙下面是空的。
我把信翻到第二頁，墨跡從這里開始變了。不是黃的了，是紅的，暗紅色，像干涸的血。字跡也不再工整，歪歪扭扭的，像一個人在發抖的時候寫的。
“爺爺年輕的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