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色亞麻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手腕。
“隨便看?！彼f。
女人點了點頭，開始在畫廊里慢慢走。她的目光從一幅畫移到另一幅畫上，沒有在某一張上停留太久，腳步不急不慢，像在逛一個很熟悉的地方。
陸青衫回到顏料前繼續調色，沒有多看她。他不喜歡盯著客人看，也從來不做那種“需要幫忙嗎”的熱情推銷。他的畫能不能打動一個人，不需要他說什么。能打動的，看一眼就夠了；不能打動的，說再多也沒用。
女人在畫廊里轉了十幾分鐘，最后停在了那幅《塵緣》前面。
陸青衫的筆頓了一下。
他注意到她站在那幅畫前的姿態——不是那種隨意的、路過似的站法，而是腳底像生了根一樣，整個人定在那里，一動不動。她的肩膀微微前傾，像是在努力辨認什么，又像是在確認什么。
她站了很久。
久到陸青衫手里的顏料快要干了，久到窗外的雨從急轉緩，從緩轉停。
“這幅畫，多少錢？”她終于開口了，聲音有些發緊。
陸青衫報了一個數字。不算便宜，但也遠遠談不上貴。他給每幅畫的定價都是這樣——不靠這個發財，但也從不白送。
女人沒有還價。她低下頭，打開自己的包，從里面拿出一個信封，又從信封里抽出一沓現金，數了數，正好是那個數字。她的動作很快，像是在怕自己反悔。
陸青衫看著她數錢的手指——細長，白皙，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沒有涂顏色。他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緊張的那種抖，是某種更深層的、更壓抑的、像琴弦被撥動以后還沒有完全靜止的那種顫動。
“需要包裝嗎？”他問。
“不用?！迸税涯欠嫃膲ι先∠聛恚砗?，用橡皮筋扎住，夾在腋下。她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
她沒有轉身，只是側了一下頭。陸青衫看到她的側臉——輪廓柔和，鼻梁不高不低，嘴唇微微抿著，有一種很克制的、像是怕自己說出什么不該說的話的緊繃。
“老板，”她說，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你畫里的人，有名字嗎？”
陸青衫看著她的背影，沉默了幾秒。
“沒有?！彼f。
女人點了點頭，推開門，走了。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