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又叮叮咚咚地響了一陣，然后安靜下來。陸青衫站在空曠的畫廊里，聞到她身上殘留的一縷極淡的氣息，像是桂花，又像是某種不知名的小白花，說不清是什么，只是讓人覺得干凈。
他走到門口，看到她撐著傘走進巷口的暮色里。雨已經停了，她還撐著傘，身影越來越小，最后消失在梧桐樹后面。
陸青衫回到店里，發現她站過的位置，地板上有一小攤水跡。不是雨傘滴下來的，是她的。
他蹲下來，用手指碰了碰那攤水。
不是雨水。
是眼淚。
2 塵緣舊事
陸青衫那天晚上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那一幕——那個女人站在《塵緣》前面，肩膀前傾，一動不動，像一尊被時間凝固了的雕塑。他從她的背影里讀出了很多東西，但他不敢確定那些東西是不是他憑空想象出來的。他是一個畫家，太容易把情緒投射到別人身上。也許她只是被那幅畫觸動了，也許她只是想起了一段往事，也許那幅畫里的場景和她生命中的某個片段重合了。這些都可能，和她本人無關，和他更無關。
但他還是失眠了。
凌晨兩點，他爬起來，坐到畫室里，點了一盞燈。桌上攤著一張宣紙，他用毛筆蘸了淡墨，想畫點什么，但筆懸在紙上，遲遲落不下去。他的腦子里全是那個女人的臉——不是全貌，是碎片：她站在門口收傘時的側臉，她數錢時微微顫抖的手指，她問他“你畫里的人有名字嗎”時抿緊的嘴唇。
他畫不下去。
他把筆放下，靠進椅背里，閉著眼睛，任思緒像窗外的夜風一樣，漫無目的地飄。
他想起六年多前的事了。
那時候他二十三歲，剛從美院畢業，在北京漂了一年，沒漂出名堂。他畫的那些東西——老巷子、舊房子、快要消失的城市肌理——在畫廊里無人問津，在社交媒體上也沒有水花。他窮到交不起房租，被房東從出租屋里趕出來，在一個朋友家的沙發上蹭了兩個月。最后朋友委婉地告訴他“要不你還是回家吧”，他聽了，回了南城。
南城是座小城，節奏慢，生活成本低，適合他這種還沒想清楚自己要干什么的年輕人。他在老城區的巷子里租了這間店面，樓上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