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出一支筆。
黑色簽字筆，筆帽上印著沈氏集團的LOGO。
翻開協議書，最后一頁，簽字欄。
"裴"。
"鈞"。
收筆。
前后不到四秒。
整個客廳的空氣凍住了。
錢慧蘭的二郎腿放下來了。
沈映棠的咖啡杯磕在了茶碟上。
就連角落里假裝整理花瓶的管家阿姨都回了頭。
"……你簽了？"錢慧蘭的聲音拔高了半度。
"簽了。"
我放下筆，把協議推回她面前。
"裴鈞！"沈映棠終于看我了，眼睛瞪得很圓，手指攥著杯把，關節發白，"你——你連問都不問一句？"
我想了想。
"哦，那我問一句。"
我指了指支票："這個，是轉賬還是現金？"
沈映棠整個人僵在沙發上。
錢慧蘭嘴角抽了一下。
她大概準備了七八套應對方案。裴鈞哭鬧的方案，裴鈞死賴著不走的方案，裴鈞威脅要去找媒體的方案，裴鈞跪著求映棠的方案。
唯獨沒有準備"裴鈞簽得比外賣騎手還快"的方案。
"……轉賬。三個工作日到賬。"錢慧蘭找回了聲音。
"行。"
我站起來。
三年了，沈家的沙發坐著確實舒服，意大利進口的全皮沙發，**陷進去能陷三寸，但站起來的時候，總覺得費勁。
不是沙發太軟。
是坐久了，人懶得動。
我拿上放在門口的那個雙肩包。灰色的，拉鏈壞了一半，底部還有一塊洗不掉的油漬——去年冬天幫姥姥炸丸子濺上的。
"裴鈞。"沈映棠的聲音從身后追過來。
我回頭。
她站起來了，咖啡灑出來一些，在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上蔓成一小灘棕色的印子。
她的嘴唇張了張，想說什么，但錢慧蘭的目光像一把無形的鉗子，掐住了她的喉嚨。
最后，她只擠出來一句話：
"你……就這么走了？"
我笑了一下。
是那種打工人下班按下電腦關機鍵時的笑——不激動，不悲傷，純粹的如釋重負。
"嗯。走了。"
我出了沈家的門。
鐵藝大門在身后關上，發出沉悶的"哐"的一聲。
三年來第一次，我站在門外面。
陽光直直地打在臉上，熱得我瞇了眼。
一千萬。
夠了。
我掏出手機，打開12306，買了一張回老家的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