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頭，重新打量面前的男人。他很高，至少有一米八五，肩寬腰窄，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他長得很好看，是那種極具攻擊性的好看，五官輪廓分明，薄唇抿成一條線的時候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厲。
這樣的人是她的丈夫？
理智上她知道自己出了車禍、失了憶，眼前的男人沒有理由騙她。可情感上她無法說服自己——因為她看他的眼神，完全是一個陌生人看另一個陌生人，沒有熟悉感，沒有親近感，更沒有那種被人描述過的、屬于愛人之間的悸動和溫暖。
什么都沒有。
陸思遠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后垂下去，聲音很低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帶著一種顧淮南看不懂的澀意。
“不記得我，”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今天的天氣，“很正常。”
他這句話說得云淡風輕，可顧淮南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他話音里藏著別的什么東西。像是一句被生生吞下去的后半句，或者一個被刻意掩蓋的事實。
但她沒有追問。此刻她太累了，身體和大腦都處于一種極度虛弱的狀態，沒有多余的力氣去揣測別人的言外之意。
“我累了，”她說，“想睡一會兒。”
陸思遠沒有多說什么，只是走到床邊替她掖了掖被角，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無數次。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她鎖骨的時候，顧淮南本能地縮了一下。
那個反應很細微，但兩個人都察覺到了。
陸思遠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然后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你睡，”他說，“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他轉身走向門口，背影被夕陽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顧淮南盯著那個影子，忽然開口叫住了他：“陸思遠。”
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我到底忘了什么？”她問。
這句話問出口的那一瞬間，她看見他的后背明顯僵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轉過頭來，走廊的光從他身后照進來，他的臉隱在暗處，顧淮南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見他用一種她聽不懂的語氣說了一句：“有時候忘了，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門被輕輕帶上，病房里重歸安靜。
2 閨蜜探視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