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里，語氣很平。
"我不干了。"
"為什么。"
"累了。"
她笑了一聲。那笑里沒有溫度。
"累了？陸衡，你用這個理由糊弄了我六年。每次讓你陪客戶喝到凌晨兩點，第二天早上的方案照樣八點準時放我桌上。每次讓你飛外地盯項目，你睜眼閉眼連著三天，最后只說一句有點累。你現在拿這話來打發我？"
她往前走了一步。
香水的氣味飄過來，清冷的調子，帶一點木質的底韻。
是我每年送她的那瓶。六年沒換過。
她說她喜歡這個味道。
"說真話。"她盯著我的眼睛，語氣變了，變成了我熟悉的那種不容抗拒的壓迫感。"是不是有人挖你？開了什么條件？我可以加。"
我看著她。
看著她因為趕路而微微泛紅的耳尖。
看著她被高跟鞋磨出一道紅印的腳踝。
看著她精致到找不出一絲瑕疵的妝面底下那層薄怒。
六年了。
我看了她六年。
"顧總。"
我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還平靜。
"我喜歡的人今天去相親了。"
整間茶水間的空氣像是被人一把攥住。
顧晚晴的表情停了。
不是憤怒，不是不屑。
是那種完全沒預料到會挨一拳，被打到發懵的空白。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又動了一下，還是沒出聲。
然后手里那串車鑰匙從指縫間滑下去，"哐啷"一聲砸在瓷磚地面上，聲響在安靜的空間里彈了好幾下。
她沒彎腰去撿。
"你說什么？"
她的聲音變了，像是被什么東西卡住了喉嚨。
"你……喜歡的人？"
我沒有重復第二遍。
低下頭，把窗臺上那盆我養了四年的銅錢草端起來，抱在手里。葉片很小，圓圓的，油綠油綠的。
這是我在這間公司最后一樣私人物品。
"所以我也回去成個家。"
我的聲音很輕。
"找一個能把我放在心上的人。"
最后半句話我沒說出口。
我在心里補完了它：一個不需要我猜來猜去的人。
"你回來。"
她的身影追在我身后。我已經推開了茶水間的門，走廊上空無一人。
"陸衡！"
她拔高了聲調。
高跟鞋的聲音跟上來了，急促，紊亂，完全不像她平時走路的節奏。
我沒回頭。
電梯在走廊盡頭，指示燈亮著，剛好停在這一層。
門打開了。
我走進去，按下一樓的按鈕。
金屬門開始合攏。
"站住。"
她的聲音從門縫里擠進來，帶著一種我從沒在她身上聽到過的東西。
我不確定那是什么。著急，或者別的什么。
我隔著越來越窄的門縫看到她跑過來。那條裸粉色的裙擺揚起來，珍珠扣在燈光下晃了一下。她的頭發散落了幾縷，貼在額頭上，妝有一點花，眼底那片慌亂比什么都真。
門關上了。
電梯下行。
我靠在轎廂壁上，手里還抱著那盆銅錢草。
結束了。
我在心里跟自己說。全部結束了。
第三章
"陸衡辭職了？他瘋了吧。"
我還沒走出公司大樓，這句話就從前臺那邊飄了過來。說話的人叫孟瑤，行政部的，聲音不算大，但大堂的回音效果太好。
緊跟著是另一個聲音，低了半度，是市場部的林肖。
"瘋不瘋我不知道。但他走了，副總裁那個坑不就空出來了？"
這句話她說得很輕。
輕到像是自言自語。
當我路過前臺的時候，她的目光正好掃過來。
很短，不到一秒。
她的嘴角彎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正常表情，低頭去翻桌上的文件夾。
林肖比我晚進公司兩年，從市場專員做到市場總監，一步沒踩歪過。
她跟顧晚晴是老鄉，又是同校的學妹，進公司的時候顧晚晴親自面試的。
這四年里她在公司里扎根扎得結實得很。
客戶資源比誰都廣，匯報材料比誰都漂亮，年會上舉杯敬酒的姿態比誰都周到。
偏偏這些事，有一大半是踩著我鋪的路做出來的。
有幾個核心客戶，是我談下來之后轉交給市場部跟進的。
有幾次大項目提案，是我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