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他根本不需要她的回答。他松開她的手腕，轉而直接攬住她的肩膀，那動作看似帶著不容置疑的保護意味，實則是絕對的控制。同時，他對身后那群早已看呆的醫護人員和助理冷冷丟下一句：“備車，回公寓。叫陳醫生過去候著。”
“顧先生，這檢查……”一位主任醫師遲疑地開口。
“我說，回公寓。”顧深頭也沒回，聲音里的寒意讓發問者立刻噤聲。
林晚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被他半挾持著帶離了充斥著人間疾苦的急診室，塞進那輛黑色轎車的后座。車門“砰”地關上，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聲音。安安被這陌生的、充滿壓迫感的環境嚇到，開始小聲啜泣起來。林晚緊緊抱著他，背脊緊貼著冰涼的真皮座椅，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燈火，指甲深深掐進了自己的掌心。
頂層公寓空曠得能聽見回聲。極簡的黑白灰裝修，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卻毫無溫度的城市星海。空氣里飄著淡淡的、屬于顧深的雪松氣息，以及許久無人居住的、清冷的灰塵味。
顧深將西裝外套隨意扔在沙發上，扯了扯領帶，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金**的液體在水晶杯中晃動。他沒有喝，只是握著杯子，轉身看向像受驚兔子一樣縮在客廳角落的母子。
“朋友的。”林晚的聲音干澀發緊，她重復著車上那套無力的說辭，眼神飄忽，不敢看他，“孩子……是我一個好朋友的，她臨時有事，托我帶幾天。他發燒了，我急糊涂了，才……才跑錯醫院。”
顧深嘴角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一個冰冷的、早已看穿一切的符號。他沒有反駁，沒有質問，只是放下酒杯，走到旁邊的控制面板前，指尖在光滑的屏幕上點了幾下。
客廳中央，原本是墻壁的地方，無聲地滑開一塊巨大的隱藏式顯示屏。屏幕亮起，顯示的是一份電子檔案。最上方是林晚四寸的證件照，黑白的，笑容溫婉。照片旁，用加粗的黑體字標注著：
姓名：林晚。
狀態：死亡。
死亡日期：XXXX年XX月XX日。
死亡原因：溺水，遺體高度**，經家屬（顧深）確認并火化。
檔案下方，附有法醫報告摘要、火化證明掃描件。每一個紅色的公章都清晰刺目。
顧深沒有說話。他只是按下了靜音鍵，讓那些冰冷的文字和圖像靜靜地懸浮在空氣里，像一座無形的、龐大的墓碑，矗立在林晚和那個活生生的孩子之間。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慘白的臉，看著她死死咬住下唇幾乎要咬出血痕。他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像是在審視一件失而復得、卻布滿疑點的物品。
“朋友的孩子？”他終于開口，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林晚，你的朋友，需要你抱著她的兒子，在深夜十一點，沖進全市最好的私立醫院兒科急診，掛號單上緊急***寫的是你自己的名字，病歷本家長簽字欄，你簽的是‘母親’？”
他每說一句，林晚的身體就微不可察地顫抖一下。她所有的謊言，在這些鐵證和細節面前，薄如蟬翼。
顧深看著她懷里因為哭泣和疲憊，慢慢安靜下來、開始昏昏欲睡的孩子。那孩子的睫毛很長，沾著淚珠，睡著后無意識地咂了咂嘴，神態有種驚人的熟悉感。
他眼底的冰層似乎裂開一道細微的縫隙，但轉瞬即逝，被更濃重的黑霧覆蓋。他移開視線，對著空氣吩咐：“王姨，收拾主臥旁邊的客房。”
一個穿著整潔傭人服的中年婦人從側廳快步走出，低著頭應了聲“是”，便上樓去了。
顧深重新看向林晚，語氣不容置喙：“你住客房。孩子——”他頓了頓，“今晚先跟你睡。明天，陳醫生會給他做全面檢查。”
林晚猛地抬頭，眼里充滿警惕和抗拒。
顧深仿佛沒看見，他走向樓梯，又停下，側過半張臉，客廳頂燈的光將他側臉的輪廓切割得明暗分明。“別想著再跑，林晚。”他的聲音順著空曠的樓梯飄下來，帶著回音，“這間公寓，一只蚊子飛出去，我都會知道。”
客房的門被關上，但沒有上鎖。林晚背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