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門板滑坐在地，將早已睡熟的孩子緊緊摟在懷里，仿佛這是她唯一擁有的東西。門外，一片死寂。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也許長達一個世紀。房門被輕輕敲響，然后推開。
顧深已經換了一身家居服，深藍色的絲絨質地，柔和了他身上的一些凌厲。他手里拿著一杯溫熱的牛奶，還冒著絲絲縷縷的白氣。他的目光先是在林晚懷里的孩子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孩子睡得臉頰紅撲撲的，呼吸均勻了許多，燒似乎退了些。
他將牛奶放在門邊的矮柜上，聲音比在樓下時放緩了些許，但依然聽不出什么溫度：“給他喝點。如果還不舒服，讓王姨叫我。”
林晚沒有動，只是戒備地看著他。
顧深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態(tài)度。他走了進來，在距離她幾步遠的地方蹲下身，視線與坐在地上的她平齊。這個角度，讓他眼底的探究和某種復雜的情緒更加清晰。
“他叫什么名字？”顧深問，目光卻看著孩子。
林晚抿緊嘴唇。
顧深抬起眼，看向她：“幾歲了？”
林晚依舊沉默，只是把孩子摟得更緊，孩子不舒服地哼了一聲。
顧深的耐心似乎到了某個臨界點。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將林晚完全籠罩。“林晚，回答我。”他的聲音沉了下去，“或者，你希望我現在就把他叫醒，親自問他？”
這句話擊中了林晚的軟肋。她看著懷中安睡的兒子，終于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安安。”
“安安。”顧深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舌尖滾過這兩個字，帶著一種奇特的意味。他又問：“幾歲？”
“……四歲。”林晚的聲音低得像蚊蚋。
四歲。
顧深的眸色驟然深了下去。他什么也沒說，轉身離開了客房，輕輕帶上了門。
深夜，書房。
巨大的曲面屏上幽幽的藍光映在顧深臉上。屏幕上不是工作文件，而是一份極其詳盡的、按時間線排列的出行記錄、消費流水、甚至是一些模糊的公共場所監(jiān)控截圖。所有記錄的主角都是同一個名字：林晚。
時間從四年前她“死亡”后的第三個月開始。
第一個地點，是南方一個偏遠的小城。記錄顯示她在那里使用新的***開戶，租了一間廉價公寓。時間：XXXX年3月。
下一份醫(yī)療檔案（來自某私人診所的產檢記錄，已被顧深動用關系調取）掃描件顯示，首次產檢時間：XXXX年6月。預產期推算：XXXX年2月底。
而安安的年齡，四歲。生日，恰恰就在次年二月。
顧深身體前傾，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桌面。屏幕的光在他眼中明明滅滅。他調出另一份時間對比圖表。他的出行記錄，四年前那場令他痛徹心扉的“意外”發(fā)生時，他因商業(yè)談判正***。而林晚“死亡”確認、遺體火化的時間點，與他身處國外的時間，嚴絲合縫。
一個大膽到令人脊背發(fā)涼的推測，在他腦海中逐漸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目光死死鎖住屏幕上那個南方小城的名字，和那條孤零零的、指向醫(yī)院的產檢記錄線。
眼神，一厲。
窗外的城市霓虹，無聲地流淌，映照著他眼中逐漸掀起的、冰冷的風暴。
5
顧母那聲“不祥之物”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客廳里最后一絲殘存的暖意。她保養(yǎng)得宜的手指，捏著一張六寸照片，手腕一抖，照片便如一片鋒利的刀片，旋轉著滑過光潔的茶幾桌面，最終停在顧深垂落的手邊。
燈光清晰地照亮畫面。**是某次商業(yè)酒會的露臺，夜色朦朧。林晚穿著一身淡香檳色的禮服裙，微微側身，而她身旁那個穿著得體西裝、正低頭對她含笑說著什么的年輕男人——顧深認得，是曾與林家有過合作的某企業(yè)少東家，姓趙。角度刁鉆，男人的嘴唇幾乎貼上林晚的耳廓，而林晚仰著臉，燈光在她眼中映出一點模糊的光暈，看上去竟有幾分含情脈脈的錯覺。
拍攝日期，水印顯示就在她“意外”溺亡前不到一周。
顧深的視線釘在照片上。他先是像沒看懂，眉頭微微蹙起。然后，那蹙起的紋路迅速加深、繃緊，如同冰面被重物碾壓，綻開細密而危險的裂痕。他沒有去碰那張照片，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