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牌------------------------------------------“為什么？”他咬著牙問，“為什么是我爺爺?shù)膲灒繛槭裁词抢枋澹繛槭裁词俏遥恳驗槟銧敔敚诤芏嗄昵埃粋€人做了一個交易。債權(quán)人對不對？他說他幫我爺爺還了債。你爺爺幫他擋了一劫，作為報酬——債權(quán)人答應(yīng)保住你們京家最后一條血脈。就是你，京雨。”那只手的聲音忽然壓低了，“但你爺爺當(dāng)時不知道的是，債權(quán)人保的不是你的命……是你影子里那個東西的命。你這些年，晚上走路從來不看自己的影子，你爺爺教你的吧？”。是的，爺爺教他的，從他有記憶起就教的——大半夜不要盯著自己的影子看。。“你爺爺答應(yīng)債權(quán)人，等你二十二歲，就把影子里的東西放出來。但是債權(quán)人等不了二十二歲。”那只手的聲音冷得像刀，“你爺爺一死，它就翻了臉。它要的不是你死，是你的影子活，因為那個東西活著，它才能拿到它真正想要的東西——那只影子的力量。”。他攥著那把銅鑰匙的手心全是汗，鑰匙的齒硌得他掌心生疼。他想起那把鑰匙，想起爺爺留給他的那句話——“不要找他們”，還有那個鐵盒子里的紙條和銅錢。，是因為他知道得太早，反而活不到二十二歲。“你為什么告訴我這些？”京雨抬起頭，盯著面前那面空白的墻壁。“你不是債權(quán)人那邊的嗎？”
“誰告訴你，我是債權(quán)人那邊的？”
“你跟著我，不讓我回頭，不讓我死，說缺了我不行——”
“因為我要你活著，不是為了三枚銅錢。”
那只手忽然動了。
從他肩膀上慢慢地、慢慢地滑下來，像是有一條冰冷的蛇從他的肩頭爬過他的手臂，纏上了他的手腕。
京雨低下頭，看到自己的右手手腕上，出現(xiàn)了一個淺淺的、半透明的印記。
那是一只手的形狀。
“你問我是誰。”那個聲音終于有了一個明確的方向，從他的右手手腕上傳來。“我告訴你。我是債權(quán)人第一次來找****時候，你爺爺用來抵債的那件東西。”
“我是你爺爺從債權(quán)人手里搶來的‘**’。”
“他用我，換了你的命。”
京雨盯著手腕上那個半透明的掌印，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
“那你現(xiàn)在——”
“認(rèn)主了。”那三個字說得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扎**雨的耳朵里。“從你把銅錢戴在脖子上的那一天起，我就是你的了。但你爺爺不讓我出現(xiàn)在你面前。他說時機不到，你扛不住。”
“現(xiàn)在時機到了？”
“沒有。”那只手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微妙，“但你已經(jīng)被拖進這個局里了。你要是死了，我就永遠(yuǎn)困在這只手的形態(tài)里，變成一個只會跟人擊掌的廢物。”
京雨嘴角抽了一下。他很確定自己不應(yīng)該在這種時候產(chǎn)生想笑的沖動，但他確實產(chǎn)生了。
“你能不能要點臉？”
“你爺爺當(dāng)年也是這么說的。”
京雨沉默了一會兒，盯著手腕上那個掌印，腦子里飛速轉(zhuǎn)著。他有很多問題想問，但時間不夠，他必須先理清楚最關(guān)鍵的信息。
第一，黎叔不是活人，但他在短時間內(nèi)有過自己的意識，發(fā)過“快跑”那條消息。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某種“規(guī)則”之下，死人可能在特定條件下“回光返照”。這個規(guī)則是什么，他現(xiàn)在不知道，但也許可以利用。
第二，債權(quán)人要的不是他死，也不是他活，而是他的影子活。也就是說，他的影子才是真正的目標(biāo)。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手腕上這位，是爺爺親手設(shè)下的一步棋。一個潛伏在債權(quán)人勢力范圍內(nèi)的眼線，或者說是“雙面間諜”。
他腦子里浮現(xiàn)出那些信息，大致有了方向。
京雨深吸一口氣，把臉上那些亂七八糟的表情收了收，換上一副嚴(yán)肅到近乎凝重的表情，低頭看著手腕上的掌印。
“行了，我信你。現(xiàn)在跟我說實話——債權(quán)人到底是什么東西？”
那只手沉默了兩秒。“現(xiàn)在不需要知道，知道的太多，你的腦子就越亂。”
京雨低頭看著手腕上那個半透明的掌印，等了兩秒。
沒回應(yīng)。
“我問你話呢。”京雨甩了甩手腕，“債權(quán)人到底是什么東西？”
“你腦子已經(jīng)夠亂了。”那只手的語氣像極了不耐煩的長輩在敷衍小孩，“先管好眼前的事，別問用不著操心的。”
京雨張了張嘴，想反駁，又覺得它說得好像有那么一點道理。他的腦子確實亂。從昨晚到現(xiàn)在，他的信息接收量大概相當(dāng)于過去四年總和，每一件事都在挑戰(zhàn)他對世界的基本認(rèn)知。
“行。”京雨做了個深呼吸，“那說點用得著操心的。棺材里那兩枚銅錢，現(xiàn)在在哪？”
“后山，墳里。”
“還在棺材里？”
“在。”
“方遠(yuǎn)山在電話里說——”
“方遠(yuǎn)山說的話，你一個字都別信。”那只手冷冷地打斷了他，“銅錢一直在棺材里，從沒被取走過。那些人拿不走的，銅錢認(rèn)主，****東西，只有你能碰。”
京雨消化了一下這個信息。“所以那兩枚銅錢現(xiàn)在還在后山那口棺材里？”
“不在棺材里，在棺材底。”
京雨后知后覺地想起來，方遠(yuǎn)山在電話里確實說過——“棺材里發(fā)現(xiàn)了一樣?xùn)|西”。不是“棺材里”，是“棺材底部”。一字之差，意思完全不同。
“那我回去拿。”
“現(xiàn)在不行。”那只手說，語氣忽然變得很微妙。
京雨沉默了幾秒，把手揣進兜里，指尖碰到那把銅鑰匙，冰涼的觸感讓他腦子清醒了一點。
“行，”他轉(zhuǎn)身往門口走，“那現(xiàn)在干嘛？找個地方貓著等天亮？”
“村東頭，土地廟。”
“土地廟？”京雨皺起眉頭。清河村的土地廟就在村口大樟樹底下，巴掌大一間，他小時候天天從那過，從來沒見那廟有門上過鎖。
“廟底下。”那只手補充道，“有個地窖。”
京雨深吸一口氣，推開堂屋的門。院子里還是那副亂糟糟的樣子，院墻外面安安靜靜的，之前聽到的腳步聲已經(jīng)消失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地窖的方向。
“黎叔怎么辦？”京雨壓低聲音。
“天亮之前別動他。”那只手說，“天亮之后，不管他變成什么樣，別心軟。”
京雨沒接話，轉(zhuǎn)身走向院門。手剛碰到門栓，那只手忽然緊了緊。
“別走門。”
“那走哪？”
“**。”
京雨看了一眼院墻，兩米多高，磚縫里長滿了青苔，墻頭上還嵌著碎玻璃碴子。他從小到大沒翻過墻，但這會兒也沒工夫矯情，后退兩步，助跑，扒住墻頭，碎玻璃割了一下他的掌心，疼得他齜了齜牙，但還是翻身過去了。
墻外面是一條窄巷子，兩側(cè)都是高墻，月光照不進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京雨摸出手**開手電筒，白光照亮前方一小塊地面。
“關(guān)掉。”那只手的語氣有點急。
“怎么了？”
“你嫌他們找不到你是吧？”
京雨愣了一下，然后反應(yīng)過來，關(guān)掉手電筒。黑暗重新涌上來，濃得像是能攥出水。
他站在巷子里，眼睛慢慢適應(yīng)黑暗。借著遠(yuǎn)處天際線那一丁點微光，勉強能看清巷子的輪廓。
“走。”那只手說。
京雨摸黑往前走，左手扶著墻，右手揣在兜里攥著銅鑰匙。巷子不長，走了大概二十幾步就到了盡頭。拐出去是一條稍寬的路，再往前就是村口的方向。
走了大約五分鐘，京雨遠(yuǎn)遠(yuǎn)看見了那棵大樟樹。樹冠黑黢黢的一**，遮住了半邊天。土地廟就在樹根旁邊。
他沒急著過去。蹲在路邊一棵灌木后面，盯著土地廟看了十幾秒。廟周圍什么都沒有，地面干干凈凈，連片落葉都看不見。
“東西在下面？”京雨用氣聲問。
“嗯。”
“怎么下去？”
“廟里頭，供桌底下，有塊石板。”
京雨站起來，貓著腰摸過去。土地廟前面的空地沒有遮擋，月光直接照下來，把他暴露得清清楚楚。他加快了腳步，三步并作兩步?jīng)_到廟門前。
廟門沒關(guān)，里面黑洞洞的。京雨蹲下來往里看，供桌的影子在黑暗中隱約可辨。他正要鉆進去，那只手忽然說了一句讓他后背發(fā)涼的話。
“你回頭看。”
京雨沒回。爺爺說過，莫回頭。
“不是讓你回頭。”那只手的語氣帶著一絲無奈，“你往左邊看，別轉(zhuǎn)頭，眼珠子往左轉(zhuǎn)。”
京雨照做了。
他的余光掃到一樣?xùn)|西。在大樟樹的樹干上，離地大約一米五的位置，有一個人形的輪廓。
就像一個人的臉貼著樹的另一面，被樹皮蒙住了。
京雨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那是什么？”
“債主的記號。”那只手的語氣很平靜，“這棵樹被它碰過，里面封著東西。別一直盯著看，越看越清楚，越清楚越走不了。”
京雨強迫自己把目光收回來，轉(zhuǎn)過身，彎腰鉆進了土地廟。
廟里面比外面更暗，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和香灰的氣味。他蹲著往前挪了兩步，摸到了供桌的邊沿，順著供桌往下摸，指尖碰到了地面上的石板。
石板不大，方方正正，大約兩尺見方。京雨摸索著找縫隙，在石板一側(cè)摸到了一道凹槽，正好能**手指。他扣住凹槽，用力往上抬。
石板沒動。
他又加了一把勁，臉都憋紅了，石板紋絲不動。
“你使再大勁也沒用。”那只手說，語氣像在看傻子，“這石板不是蠻力能開的。你把銅錢放上去。”
京雨一愣，伸手摸向自己的脖子，卻摸了個空——銅錢不在脖子上，他給了黎叔。
“**。”京雨低聲罵了一句。
“你什么？”那只手沒聽清。
“銅錢我給黎叔了。”
沉默持續(xù)了大概兩秒半。
那只手開口了，聲音里帶著一種極其克制的暴躁：“你再說一遍？”
“他比我更需要——我沒時間跟你解釋這個！”京雨壓低聲音吼道，“還有別的辦法嗎？”
那只手沒回答。京雨能感覺到手腕上的印記在發(fā)燙，像是那只手的主人正在做什么決定。
“有。”它終于說，語氣很不情愿，“用血。你的血。”
京雨二話沒說，把右手食指塞進嘴里，咬了一下。疼得他直吸氣，但皮沒咬破。他又咬了一口，這回狠了，鐵銹味立刻在嘴里散開。
他把流血的手指按在石板上。
石板表面粗糙，血沾上去的瞬間，京雨感覺到石板微微震動了一下。然后，石板邊緣開始發(fā)光——不是被照亮的那種反光，是石板本身在發(fā)光，青白色的光，很淡，像月光滲進了石頭里。
石板自己升了起來。
整塊石板平平地往上升，升到大約半人高的時候，停住了，懸在半空中。
石板的下面露出一個洞口，方方正正，邊緣整齊得不像手工鑿的。洞口里面黑漆漆的，一股涼氣從下面涌上來，帶著泥土和金屬的氣味。
京雨探頭往下看了一眼。
什么也看不見。
“有梯子嗎？”他問。
“跳。”
“跳？多深？”
“兩米多。”
京雨咬了咬牙，把書包先從洞口扔了下去，聽到一聲悶響，聽起來不像摔在硬地上，像摔在了泥土或者稻草上。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撐住洞口邊緣，整個人往下出溜。
腳落地的瞬間，膝蓋一彎，卸掉了大部分沖擊力。地上確實鋪著厚厚的稻草，書包就在腳邊。
京雨蹲下來摸黑撿起書包，等眼睛適應(yīng)了地下的黑暗，才慢慢站起來。地窖不大，大約四五平米見方，高度不到兩米，他站直了腦袋幾乎能頂?shù)巾敗?br>地窖的正中央，放著一個東西。
京雨掏出手機，用手電筒的光照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