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衣服，而是走到炕頭，把那本濕透的《數學習題集》拿起來放在窗臺上晾著。封面上的字跡已經被水泡花了，但每一頁的邊角都翻卷著，密密麻麻的鉛筆草稿布滿頁邊。水流沿著墻根淌下來，滴在炕洞口的鐵箅子上，滴答作響。

“習題集有啥用？落榜了就是落榜了。”劉桂芳哼了一聲，從衣柜里扯出一件紅底碎花的舊襯衫扔在炕上，“穿這個。王家那邊催得急，今天就把日子定下來。我跟王家說了，你雖然長得一般，但干活是一把好手，嫁過去肯定不會偷懶。”

喬素蘭拿起那件紅底碎花襯衫。她認識這件衣服——劉桂芳年輕時穿過的，領口的松緊帶早就沒了彈性，腋下有一塊洗不掉的黃漬。前世她穿了整整兩年，后來被婆婆用燒火棍抽破了袖子，就再也沒補過。

她把襯衫放在炕上，走到洗臉架前，從掛鉤上取下自己那件藍布衣裳——她最好的一件，是**活著的時候給她縫的。陰丹士林藍，斜襟布紐扣，袖口收了兩道細褶。前世**走后留給她的東西不多，這件藍衣裳留得最久。她在王家廚房里洗衣服時還穿著它，袖口磨破用同色線補過好幾次，后來被堿水泡爛了肩頭再也補不動了，她把扣子剪下來縫在圍裙口袋上。這一世，它還完好無損。

她穿上藍布衣裳，對著墻上那面巴掌大的圓鏡子把頭發梳好。腦后扎了兩根麻花辮，辮梢用藍頭繩系緊。然后推開堂屋的門，走了進去。

堂屋里坐著四個人。

她爹喬長貴坐在八仙桌左邊，手里端著茶碗，茶碗里的茶已經喝得見了底，茶葉沫子糊在碗沿上。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一小截線頭。聽見門響，他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

八仙桌右邊坐著王老三和他娘。王老三比記憶中年輕一些，胡子拉碴，穿一件皺巴巴的藍布中山裝，上衣口袋里插著一支鋼筆——大概是媒人教的，說這樣顯得有文化。他翹著二郎腿，解放鞋的鞋底磨得一邊高一邊低，露出腳踝上一截灰色的尼龍襪。

他娘坐在旁邊，頭發梳得油光水滑，鬢角別著兩個黑發夾，手腕上戴著一只銀鐲子。她正拉著劉桂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