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沫子已經干了，他低頭盯著碗底。半晌才說了句：“素蘭，王家條件不錯，你嫁過去不會吃虧。”

“爹。”喬素蘭看著他，聲音很輕，“我媽走的時候你答應她什么，你還記得嗎。”

喬長貴端著茶碗的手指抖了一下。他沒有抬頭，但后脖頸上的青筋跳了幾跳。屋里安靜了片刻，只有王婆子不滿的鼻息聲。

劉桂芳幾步沖過來，一把抓住喬素蘭的手腕，指甲掐進她肉里。她壓低聲音，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你這死丫頭，別給我丟人現眼！兩千塊彩禮你弟弟上學的錢都跟人借了，你今兒個要是把這門親事攪黃了，就別想在這個家待下去！”

喬素蘭低頭看著劉桂芳的手，看著那只手掐在自己手腕上，指節用力到泛白。她一點一點把自己的手腕抽出來。

“那就不待。”

她走到八仙桌前。桌上擺著一份手寫的婚約，紅紙黑字，毛筆寫的，墨跡已經干了。她拿起那張紙，從頭到尾掃了一遍，然后從中間撕開。“嘩啦”一聲，紙片飄落在八仙桌上，落在茶碗旁邊，落在王婆子那顆茶漬斑斑的茶碗把子下面。

滿屋死寂。墻角那臺老座鐘的鐘擺晃過去，晃過來，每一下都像在敲誰的太陽穴。王老三是最后才反應過來的——他站起來，椅子腿在磚地上刮出刺耳的一聲響，瞪著她看了幾秒，然后把煙頭往地上一摔，摔門走了。王婆子跟在后面，在門檻上絆了一下，罵罵咧咧的聲音從前院一路飄到巷口。劉桂芳癱坐回條凳上，臉色發青，嘴里反反復復念叨著同一句話——兩千塊錢。

喬素蘭沒有理會她們。她走到她爹面前。喬長貴還蹲在門檻上，手里端著那只空茶碗，從頭到尾沒抬頭。她在心里默數了幾秒，等他開口。他沒有。她轉身走進東屋，從床上那件舊棉襖的口袋里摸出一個塑料皮夾子——里面有三十塊錢，是她暑假里給人割豬草、納鞋底、糊火柴盒攢下來的，一分一厘。

她把塑料皮夾子揣進懷里，拉開抽屜，找到她的初中畢業證、準考證、還有那張夾在舊課本里的相片——**抱著她，在鎮上照相館拍的，黑白照片邊緣裁著鋸齒花邊。她從炕席底下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