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句。
她把上好粗紙、干凈墨塊全部收進木箱，藏在床底。
書院派發的受潮爛紙、發澀劣墨，用來應付公務謄寫。
半片殘帛依舊壓在舊硯底下，日日不離。
苲濕天氣，她手指僵硬，寫字緩慢，卻一筆一劃工整，絕不潦草。
巷子里有人勸她：“你字寫得不差，何必藏拙？討好貴人，總能換口飽飯。”
項帛低頭磨墨，墨汁發澀，慢慢暈開。
“討好得來的體面，比泥巴還輕。”
她看得通透，這群文人，好名、好面、好攀比，骨子里自私虛榮。
真心換不來尊重，退讓只會被人踩得更低。
她默默記下每個人模樣：鄒塾嫉妒狹隘、黎杞愚昧盲從、許岑冷漠權衡、書生隨波逐流。
人人皆有軟肋，人人皆存私心。
夜里月色潮濕，月光蒙著一層薄霧。
鄒塾偷偷來到陋巷，想要再偷她草稿。
他趴在窗縫偷看，只見屋內燈光昏暗，項帛靜靜收拾筆墨，把廢紙撕碎，絕不留半張草稿。
他撲了個空，臉色難看，悻悻離去。
屋內，項帛聽見腳步遠去，眼底冷淡。
惡人不必當場揭穿，讓他次次落空，便是最好回擊。
墻外大樹下，甘垣靠樹而立。
他看見鄒塾鬼鬼祟祟，不動聲色撿起一塊碎石，輕輕丟在草叢，發出響動。
簡單一聲輕響，嚇退心懷歹念的酸儒。
笨拙、無聲、穩妥。
第 7 章 詩會虛浮，滿堂風雅皆偽裝
月末大型詩會，鎮上名流盡數到場。
院中擺滿精致案幾，香爐焚香，清茶置盞，場面體面華貴。
所有人穿著嶄新長衫，互相吹捧、互相恭維，句句客套、字字虛偽。
“閣下筆墨精進，令人佩服。”
“兄臺詩句清雅，遠超常人。”
空洞贊美，來回循環。
黎杞拿著重金買來的名家次品字畫，故作高深點評，說錯多處筆法，旁人無人揭穿，反倒連聲附和。
鄒塾坐在前排干爽案幾，意氣風發，接受眾人恭維。
他刻意看向末尾潮濕角落的項帛，眼神帶著挑釁。
項帛安靜坐著，指尖摩挲粗糙紙邊，眼底毫無波瀾。
她心里嘀咕：一群人看不懂字畫，一群人聽不懂詩文，花錢裝風雅，屬實可笑。
冷風穿堂，末尾幾案潮濕陰冷，木板上凝著細小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