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在等我打這個電話。
"顧衍。"我說。
"你終于發現了。"他說，語調里甚至有一絲笑意，"比我預估的晚了十二個小時。"
顧衍，方舟生物的CEO。三年前我花了八個月調查他公司的非法人體實驗，江銳是我的線人也是我的搭檔。江銳死在方舟生物樓下，墜樓，警方說是****。但我看過現場照片。他右手腕上有**，左手攥著一封遺書，字跡被證實是本人的。可江銳是左撇子。一個決意赴死的左撇子，不會用不慣用的右手寫遺書。
那篇調查稿最終沒有發出來。報社壓了，理由是"證據不足"。我被調去跑社會新聞。江銳的名字消失在我們的檔案系統里，他的工位被清空，連入職合同都找不到了。
當時我以為是自己不甘心，往陰謀論上想。但現在我明白了。
那次"壓稿"，不只是報社高層的問題。有人從一開始就在抹掉江銳存在的痕跡。而我之所以還能記得，是因為我被留著——留著一個活口，好讓真正的目標被忘記。
方舟生物的那套技術，不是人體實驗。或者說，不只是人體實驗。他們真正在研發的東西，叫"定向記憶消除"。通過干預大腦中負責長期記憶存儲的海馬體，精準抹除特定對象在目標群體中的記憶表征。
說得直白一點：他們能讓任何人被全世界遺忘。
江銳發現了，所以他被殺了。但在殺他之前，他們先抹掉了他身邊所有人的相關記憶。所以沒有人追問他的死。所以遺書的漏洞沒人追究。所以他死得無聲無息。
而我，是他們的一次大規模試驗的"對照組"——留著不抹，看看一個正常人能不能發現周圍的人正在遺忘另一個人。
我沒發現。
直到他們開始遺忘我。
我按著手機，站在路邊，陽光已經完全升起來了。
"你是什么時候開始對我動手的？"我問顧衍。
"三個月前。"他說，"從你最遠層社交關系開始。你現在應該已經發現，你身邊大部分人不認識你了。"
"大部分。"我重復了一遍。
他沉默了一瞬。那一瞬間的沉默信息量巨大。他不是在猶豫要不要告訴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