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光
第一章 長夜無眠
凌晨一點，陸知衍被尖銳的頭痛喚醒，伴隨而來的，還有胸腔里散不去的悶堵感。
臥室里一片漆黑，厚重的遮光簾把窗外所有的光亮都隔絕在外，連一絲月光都透不進來。他平躺在床上，睜著眼睛，視線落在虛無的黑暗里，毫無睡意。
又是這樣，失眠的第三個年頭。
從三年前那場突如其來的車禍，奪走他的父母，碾碎他即將啟程的留學夢，讓他從意氣風發的少年，變成獨自扛起破敗家庭、接手家族爛攤子的成年人開始，長夜無眠，就成了他的常態。
陸知衍抬手，指尖按在太陽穴上，輕輕**，試圖緩解那陣尖銳的痛感。黑暗里，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平穩卻沉重的呼吸聲，還有腦海里揮之不去的畫面——刺眼的車燈、刺耳的剎車聲、父母最后望向他的眼神，還有醫院里冰冷的白布。
每一個畫面，都像一根細針，反復扎在他的心上，不痛，卻密密麻麻，讓他時刻不得安寧。
他今年二十二歲，本該是在校園里肆意青春的年紀，卻早已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棱角，褪去了所有稚氣，活成了一副看似沉穩克制、實則滿目瘡痍的模樣。
父母留下的公司，早已是個空殼，外債累累，股東離心，若不是他硬生生扛著，一點點收拾殘局，這家承載著父母一生心血的公司，早就不復存在。
這三年，他沒睡過一個完整的覺，沒真正開心過一次，每天周旋在商場、債主、員工之間，說著言不由衷的話，做著身不由己的事，把所有的脆弱與痛苦，都死死藏在心底，不外露半分。
身邊的人都說，陸總年輕有為，沉穩果敢，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過是在硬撐，撐著一個搖搖欲墜的公司，撐著一個早已破碎的家，撐著一副隨時都會垮掉的軀殼。
陸知衍緩緩坐起身，摸索著按下床頭燈的開關。
暖**的光線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驅散了部分黑暗，也照亮了他的臉。他生得清俊，眉眼干凈，鼻梁挺直，下頜線流暢，只是臉色是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眼底布滿***，透著化不開的疲憊與沉寂，沒有一絲這個年紀該有的鮮活氣。
他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開了遮光簾。
深夜的城市，依舊燈火璀璨，高樓大廈的霓虹燈光影流轉，馬路上偶爾有車輛疾馳而過，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光痕，遠處的夜景繁華又喧囂，可這份熱鬧，卻絲毫傳不到他的心里。
他站在窗前，靜靜地看著窗外，晚風從窗戶縫隙里鉆進來，吹起他額前的碎發，帶著一絲涼意，卻吹不散他眼底的陰霾。
這套位于市中心高層的公寓，是父母留下的遺產，裝修精致，寬敞明亮，卻空蕩蕩的，沒有一絲人氣，更沒有一點家的溫度。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一個人，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每一個角落，都充斥著孤獨與落寞。
他曾無數次想過，要是那場車禍里，走的人是他就好了。
不用獨自承受失去至親的痛苦，不用扛起這千斤重擔，不用在無數個深夜里，被回憶和痛苦反復折磨，不用活得這么累，這么煎熬。
可他不能，父母走了，他是他們唯一的兒子，他必須扛下一切，守住他們的心血，哪怕自己遍體鱗傷，哪怕永遠困在這無盡的黑夜里。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刺眼。
是助理發來的消息，提醒他明天一早有一個至關重要的合作洽談，關系到公司能否度過這次資金危機，需要他提前做好準備。
陸知衍指尖劃過屏幕，簡單回復了一個“好”字，便放下手機。
他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他開始翻看合作方案，強迫自己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工作上，試圖用忙碌，掩蓋心底的痛苦與孤獨。
可越是強迫，腦海里的回憶就越是清晰，頭痛也愈發劇烈。
他猛地合上電腦，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眉宇間滿是疲憊與無力。
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他更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窗外的夜色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