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冰筑城
林知夏十七歲，高二下學期的風裹著燥熱，吹進梧桐掩映的老城區，也吹不散她家里終年不散的冷意。
她家住在一棟老式居民樓的四樓，沒有電梯，樓道里的聲控燈年久失修，每次回家都要摸黑爬四層樓梯，就像她十七年的人生，始終摸不透母親沈清沅心里的溫度。
母親沈清沅，是鄰里口中“最不好相處”的女人。四十出頭的年紀，身形清瘦，永遠穿著素色的長袖衣衫，頭發一絲不茍地挽在腦后，露出光潔卻毫無血色的額頭。她不愛說話，不愛與人來往，上下班兩點一線，臉上永遠掛著一層化不開的淡漠，眼神冷得像深秋的寒潭，望一眼都讓人心里發緊。
在林知夏的記憶里，母親從來沒有過溫柔的模樣。
別的小女孩摔倒了，母親會心疼地抱起來，吹著傷口柔聲安慰；她小時候在樓道里摔破膝蓋，鮮血滲過**，疼得渾身發抖，母親只是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她，語氣沒有一絲波瀾：“自己站起來，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別的母親會給孩子梳可愛的辮子，買甜甜的零食，睡前講溫馨的故事；沈清沅從不會。她給林知夏準備的飯菜永遠清淡少油，衣服永遠是素凈的款式，作息表精確到分鐘，早上六點必須起床，晚上十點必須熄燈，放學回家超過十分鐘未歸，就要迎來母親冰冷的質問。
“放學去哪了？為什么回來這么晚？”
“作業寫完了嗎？就知道看電視。”
“不許跟成績差的同學來往，不許去同學家留宿，不許亂花錢。”
這些話，是林知夏從小到大聽的最多的。母親的管控，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她牢牢困住，沒有半分自由。她沒有零花錢，沒有像樣的玩具，沒有可以隨心所欲分享心事的對象，甚至連擁有一張喜歡的明星海報，都成了奢望。
更讓她耿耿于懷的，是家里那個永遠不能觸碰的禁忌——父親。
從她記事起，家里就沒有任何關于男人的痕跡，沒有合照，沒有衣物，沒有剃須刀，甚至連一句關于“爸爸”的談論，都能瞬間點燃母親的怒火。
小時候，她看到別的小朋友牽著爸爸媽**手逛街，羨慕得眼睛發紅，回家怯生生地問沈清沅：“媽媽，別人都有爸爸，我的爸爸呢？他在哪里？”
那一刻，沈清沅原本淡漠的臉，瞬間變得慘白，眼神里翻涌著林知夏看不懂的痛苦與暴戾，她猛地攥緊林知夏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一字一句，冷得像冰錐：“以后不準再提這個人，永遠不準！”
林知夏被嚇得哇哇大哭，可沈清沅沒有絲毫心軟，只是松開手，轉身走進房間，重重關上房門，留下她一個人在客廳里，哭到聲音沙啞。
從那以后，林知夏再也不敢在母親面前提起“爸爸”這兩個字。她心里埋下了一顆自卑又怨恨的種子，她覺得，自己一定是個沒有父親的孩子，母親之所以這么冷漠嚴苛，一定是因為討厭她，討厭這個沒有父親的家。
青春期的叛逆，在日積月累的壓抑里瘋狂滋生。林知夏開始故意跟母親對著干，母親讓她好好學習，她就偷偷在課本里畫漫畫；母親讓她早點回家，她就故意在學校多留一會兒；母親不讓她追星，她就偷偷攢錢，買了一張偶像的演唱會門票，藏在書包最深處。
她以為，這樣就能激怒母親，就能讓母親露出除了冷漠之外的情緒，哪怕是生氣，也好過永遠的冷冰冰。
可她不知道，沈清沅這副冰冷的外殼，從來都不是天生的，而是用十幾年的傷痛、思念與恐懼，一點點筑起來的城墻。城墻里面，藏著她不敢觸碰的過往，藏著她拼盡全力守護的秘密，更藏著她連自己都不敢輕易面對的，深入骨髓的痛。
這天傍晚，林知夏放學回家，書包還沒放下，就看到沈清沅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前的茶幾上，擺著那張她藏得好好的演唱會門票。
客廳里只開了一盞小燈，昏黃的光線落在沈清沅臉上，襯得她臉色愈發蒼白，眼神冷得嚇人。空氣里彌漫著壓抑的氣息，靜得能聽見墻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