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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窗疏影度流年
林冉之握著聽筒的手在抖,剛想解釋,卻疼得說不出話,只有粗重的喘息從喉嚨里擠出來。
電話掛斷,沈書硯的目光已經不在她身上了。
他看向許若若,目光里除了欣賞,還有藏不住的溫柔。
林冉之眼淚還在流,但她的心,忽然不疼了。
最后一針縫完,許若若剪斷線頭:“好了,這兩天別碰水。”
說完,跟什么也沒發生一樣離開,沈書硯立馬迎上去,兩個人并肩走遠。
林冉之低下頭,看著膝蓋上那幾道歪歪扭扭的縫線,閉上眼睛。
就當是還沈書硯的。
線縫得不好,拆線的時候又疼了一場。
林冉之想好,等膝蓋愈合她就離開。
這時,門突然被撞開,沈書硯頭發亂著,白大褂皺巴巴的,像是幾天沒換過。
他把手里攥著的東西,狠狠摔在她床上。
林冉之低頭,看見許若若清秀的字跡:
“書硯,如果你未婚妻容不下我,我不會讓你難做。這三年,你為她做的,我都看在眼里。別因為我影響你和林小姐的感情,我走就是了。”
沈書硯眼睛里迸發出前所未有的憤怒:
“你滿意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極力克制什么。
“三天了!她電話不接,微信不回,住處也沒人。我找遍了整個城市,都找不到她!”
“所以呢?”林冉之聽到自己干澀的聲音回答。
腦中浮現出三天前,許若若給她縫針時的那一眼里,盡是得意輕蔑。
沈書硯以為她真的做了手腳,頓時怒不可遏:“她跟你不一樣!她從小縣城考出來的,沒有**,人脈,什么都靠自己!這三年她跟著我做研究,沒拿過一分錢,沒叫過一聲苦!她走到今天,全是靠自己的努力!”
林冉之看著他為了另一個女人,這樣激動,酸澀感洶涌地漫了上來,淹沒了心臟。
“那天縫針,她故意沒有給我打麻藥,想折磨我。”
沈書硯眼神里還有未消的怒意,聲音徹底冷下來:
“之之,你能不能別這樣?!”
林冉之的心猛地下沉。
“若若不是那種人!她這三年為了你的病,熬了多少個通宵,翻了多少篇文獻,你知道嗎!?她縫針的時候可能是麻藥真的不夠了,你就不能理解一下嗎!?”
“沈書硯......”
“行了!”沈書硯打斷她,揉了揉眉心,“我不想聽這些!只想知道若若在哪!”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他一口氣說了很多,全是替許若若辯解,卻沒有問一句,縫針的時候疼不疼?
門被用力關上。
響聲像是砸在林冉之心口,驚出兩行清淚。
她倏然想起了小時候,她摔破了膝蓋,疼得直哭。
沈書硯蹲在她面前,輕輕給她吹傷口:“之之別哭,我給你吹吹就不疼了。”
后來他學了消毒包扎,更護著她不受一絲一毫的傷害。
他說:“因為我不想你再疼的時候,我只能給你吹吹。”
凌晨三點,沈書硯扶著許若若走進來。
她的樣子很狼狽,頭發散著,嘴唇凍得發紫,整個人縮在沈書硯懷里。
沈書硯把眉頭皺著,眼底是從未見過的冷漠。
“她在江邊坐了一夜,看在我救了你的份上,不要折磨她了!?”
“若若她什么都沒做!她就是太善良了才會退讓,她什么都不會跟你爭,她只是想讓我好好的!你能不能別那么小心眼?!”
沈書硯的語氣里帶著疲憊,帶著一種“我對你很失望”的意味。
林冉之迎上他的目光,心臟泛起鈍痛。
這張臉她看了二十年,記得他每一個表情,每一個眼神,可是忽然就變得陌生。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句在心底盤旋了無數遍的話說了出來:
“我們之間的婚約,取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