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望舒你又輸了
顧千秋的袖風掃過來的時候，我整個人像破布一樣飛了出去。
后背撞上擂臺邊緣的石柱，我聽見骨頭咯嘣一聲響，嘴里全是鐵銹味。臺下哄笑聲跟炸了鍋似的，有人喊“姜望舒你又輸了”，有人喊“第三百七十四次”，還有人把瓜子殼往臺上扔。
我從地上爬起來，膝蓋磕破了，血滲進褲腿里。顧千秋站在擂臺中央，白衣飄飄，劍都沒拔，負手看著我。他臉上還是那副溫和的笑，像春天里最暖的風。
“望舒師弟，下次再接再厲?！?br>他伸手要來扶我。
我躲開了。
不是不領情，是我知道那笑容底下藏著什么東西。一種打量，像獵人在看陷阱里的獵物，又像讀書人在翻一本沒讀透的舊書。我太熟悉這種目光了，入書院一年，它就沒離開過我。
“大師兄好本事?！蔽也亮瞬磷旖堑难?，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臺下又一陣哄笑。
“本事？姜望舒你有本事倒是放個術法出來啊，哪怕是個火球術？”
“別難為他了，他連靈氣都聚不起來?！?br>“廢物就該回家種地，跑書院來浪費糧食?！?br>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里。他們說對了一半，我確實連最低級的仙術都施展不出來。每次催動靈氣，丹田里就像漏了底的水缸，存不住一絲一毫。長老說我是“絕靈根”，三千年難遇的廢體。
但我沒走。
我答應過師父，要守好這座書院。
夜色沉下來后，書院安靜得像座墳。所有人都睡了，只有藏書閣還亮著一盞燈。我縮在角落里翻書，書頁泛黃，字跡模糊，全是些沒人看的殘篇斷簡。
三年。
護山大陣還有三年就要崩潰了。這個秘密只有我知道，因為師父臨終前把它塞進了我腦子里。他用最后一口氣說：“望舒，你是唯一一個在《尚書》里見過‘那個字’的人。”
他說的是禁忌。
“言出法隨”。
我也沒當真，以為是他老人家臨死前說胡話。三百七十四次失敗，足夠把一個正常人磨成瘋子。我甚至開始懷疑，師父是不是看走眼了。
風從窗縫灌進來，吹得油燈晃了晃。我打了個噴嚏，揉了揉凍僵的手，把面前的舊書攤開。
《尚書·禹貢》殘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