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位上。
鍵盤聲零星地響起來。
但我知道他們不是在工作。
他們在算賬。
果然，九點十一分，一聲哀嚎從財務室傳來。
是蘇小棉的聲音。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她拿著計算器沖出來，臉色煞白，逮住了路過的行政趙姐：
"趙姐你算沒算！交通補貼兩千，沒了！免費晚餐按每頓四十算一個月八百八，沒了！團建費一年兩千——"
"沒了。"趙姐面無表情。
"姨媽假一年省的病假扣款按最低也有六百——"
"沒了。"
"再加上我們以前六小時的工作量現在要干七個半小時，等于變相降薪——"
她按了一下計算器。
按了第二下。
按到第三下的時候，計算器掉在了地上。
她沒撿。
她已經沒有力氣彎腰了。
"綜合算下來，我們每個人每年少拿至少四萬六。"
趙姐把她的計算器撿起來，自己又按了一遍。
然后她也不說話了。
消息像瘟疫一樣在工位之間擴散。
我在監控里看到，九點二十三分，設計部的周彥把臉埋進了鍵盤。
九點二十五分，新媒體組的小陳把自己的工牌摘下來看了三秒，又默默戴了回去。
九點三十分，前臺林苗苗對著自己的手機屏幕發了整整五分鐘的呆。
她大概是在看自己昨晚點的那個贊。
九點四十分，第一個人來敲我辦公室的門了。
是行政趙姐。
她端著一杯咖啡，臉上掛著一種比哭還難看的笑。
"沈總，早啊。給您沖了杯咖啡。"
我接過來抿了一口。
"謝謝，趙姐。還有事嗎？"
她站在那里，嘴張了兩次，又合上了。
"那個……沈總，昨天那個熱搜的事——"
"嗯，我看了。"
"我們當時也不是……就是手滑，您知道的，刷手機的時候經常不小心就點到了——"
"四十七個人都手滑了？"
趙姐的笑容卡在臉上。
"那個……"
"還有事嗎？"
"沒、沒了。"
她退出去的時候差點撞到門框上。
第二個來的是設計部的周彥。
他更直接，進門就鞠了個九十度的躬。
"沈總，我錯了。那個贊我取消了。"
"嗯，然后呢？"
"然后……能不能把交通補貼加回來？"
"周彥，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