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鍵盤敲得比平時響，誰都不往我這邊看。

只有角落里的實習生小孟偷偷朝我望了一眼，嘴唇動了動，什么都沒說出來，又縮回去了。

抱著紙箱走出大樓，天陰成一整塊鉛板，壓在頭頂。

我在樓**階上坐了很久，看來來往往的人。有趕路的，有抽煙的，有舉著手機笑的。

我像是被從流水線上彈出來的一個廢件，找不到該落去哪兒。

房貸還剩十八年。

蘇念卿的工資和我差不多，兩個人的收入支撐這個家，緊巴巴剛好。少一份，就是個窟窿。

我不知道該怎么跟她說。

猶豫到天快黑，手機屏幕上的對話框盯了十幾分鐘。最后一排聊天是昨天的，她問"排骨還是魚"，我說"都行"。

我打了一行字：

"我被公司辭退了。"

打好，刪掉。重新打，又刪。第三遍的時候一橫心按了發送，然后把手機扣在膝蓋上，不敢看。

心跳得有點快。不是等安慰，更像等一個判決。

大概過了一分鐘，手機震了一下。

我翻過來。

屏幕上是她的回復，一個字，連標點都沒有。

"哦"

哦。

就一個"哦"。

沒有追問，沒有擔心，沒有任何溫度。

好像我說的不是丟了工作，而是"今天下班晚一點"。

我盯著那個灰色的**頭像，看了足足兩三分鐘。

七年。換來一個"哦"。

我把手機塞回兜里，抱起紙箱，朝地鐵站走。

背影大概跟這座城市里所有灰頭土臉回家的男人沒什么兩樣。

地鐵車廂晃晃悠悠，我靠在門邊，胸口堵著一團東西，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鑰匙擰開鎖的聲音很沉。

門一推，客廳的燈亮著，飯菜的味道飄過來，一切和往常一模一樣。

蘇念卿圍著條淺灰色圍裙從廚房探出來，手里攥著一把筷子。

"回來了？洗手，馬上吃。"

語氣、表情，和過去兩千多個傍晚毫無區別。好像我那條消息是我自己做的一場夢。

我把紙箱擱在門口鞋柜旁邊，那盆綠蘿的葉子耷拉著，快要碰到地了。

"你看到我發的消息了？"

她往桌上擺盤子，頭沒回。

"看到了。"

"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