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草藥味、墻上釘滿藥方的小屋，完全是兩個天地。
門開了。
一陣藥石和冷松混在一起的氣味涌進來，帶著淡淡的酒氣。
我立刻放下偷看的蓋頭，雙手交疊擱在膝頭，坐得端端正正。
腳步聲很穩，一下一下踩過來，停在我正前方。
有人在看我。
那道目光隔著蓋頭落下來，冷得我后背一緊。
他不說話。
我也不動。
等了很久，什么挑蓋頭、喝合巹酒的規矩，一樣沒來。
他終于開了口。
"你就是裴若棠?"
我點了一下頭，沒出聲。
爹說過，在上京，女子要端著，話越少越好。
又是一片安靜。
隨后是衣料蹭動的聲響，他坐到了不遠處的桌案邊。
"不必等了。"
他頓了頓。
"你我之間的事，你清楚，我也清楚。皇帝賜婚，各取所需罷了。"
"你安安分分做你的肅王妃，我保你裴家在朝中的位子。除此之外，不要多想。"
這番話，比我預想的還要干脆。
那點子對婚姻僅存的模糊念頭，碎得干干凈凈。
也好。
我本來就不擅長那些彎彎繞繞的事。
"王爺說的是。"
我開了口，嗓子有些啞。趕了半個月的路，嗓子到現在還沒養回來。
他好像沒料到我答得這么痛快，停了一下。
"嗯。"
"早些歇著吧。"
他起身，要走。
我剛松了口氣，準備自個兒把蓋頭揪掉。
"等一下。"
他又折了回來。
我繃緊了脊背。
一只手伸過來，修長、干燥、帶著涼意，利索地掀開了我的蓋頭。
滿屋的紅光一下子灌進來，我被晃得瞇起了眼。
緩了幾息，我抬頭看過去。
沈臨淵站在我面前。
比我想的要高，也比傳聞里要好看。五官很深，眉骨高，鼻梁直，嘴抿得緊，下頜線條利落。
只是那雙眼里面什么溫度都沒有，像臘月里凍透了的井水。
他盯著我的臉，眉頭擰起來，看了足足有十幾息。
我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
我長得隨我娘，底子算清秀，但在上京這些精養出來的閨秀里頭，絕對算不上出挑。
何況在南境風吹日曬了十七年，皮膚雖不算黑，但跟傳說里那個"膚如凝脂"的模樣差了十萬八千里。眼梢眉尾，都是同齡女子身上見不到的利落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