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捧著杯子，低著頭。
找什么。
她教了我十年，教我怎么看，怎么記，怎么在別人的領地里找到他們不想讓人看到的東西。
三個家庭，三次領養，三次退回。
每一次退回，我的書包比去的時候重了不到二十克。
多出來的重量，是照片。
我喝了一口水。
"周姨，最后那張傳出去了嗎？"
她的手指在圍裙帶子上收緊了一下。
"傳了。"
"那就行了。"
我把杯子放下。
"先上樓睡了。"
上樓的時候，旁邊的房間有孩子翻身的聲音。
我回到自己的床。上鋪。
下鋪是空的，室友上個月被一對年輕夫妻領走了。走之前他問我："序哥，你怎么不跟他們笑一笑？笑一下人家就喜歡你了。"
我說："我笑不來。"
他信了。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在變，冬天小一點，夏天大一點。
我盯著那塊水漬，在腦子里把今晚的事過了一遍。
陳伯遠書房里的那張合照。六個人。
站在最左邊的人穿深灰色西裝，領帶上別了一個很小的胸針。
站在中間的人個子最高，右手端著紅酒杯，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黑色的戒指。
我閉上眼。
六張臉，六套衣著，六個站位，**墻上那幅畫的每一筆，我都記住了。
包括右下角的落款：衡山贈。
"衡山"是誰，我不知道。
但該知道的人會知道。
不到六個小時后，天亮了。
福利院的早晨有固定的節奏：六點半起床鈴，七點早操，七點半早飯。
我照常起床，照常刷牙，照常和其他孩子坐在食堂里吃饅頭和稀飯。
沒有人知道我凌晨才回來。
八點十五分，福利院大門口停了一輛黑色的車。
車牌號只有五位數。
這種號段我在錢家見過一次。錢德明的書房墻上掛著一張照片，他和一個軍區領導握手，背后停著一排這種車。
但眼前這輛車的氣質不一樣。
沒有閃亮的輪*，沒有加裝的裝飾。簡樸，干凈，左后翼子板上有一道淺淺的劃痕，說明經常走爛路。
車里下來四個人。
三男一女。深色制服，肩章上的標識我沒見過。沒有軍銜，沒有單位名稱，只有一個符號。
領頭的男人四十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