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天還沒亮，床頭柜上的手機像得了癲癇一樣嗡嗡嗡震個不停。他閉著眼摸過來，看到屏幕上顯示著“蘇小小”三個字和一連串的未讀消息。：早安呀大帥哥！今天也要加油哦！：我昨天特意打聽了，你騎自行車上學，路線好像跟我的差不多，要不要一起走？：不對，我好像起不了那么早……：算了算了，當我沒說。：但是我還是想說，你今天能不能路過校門口那家早餐店？我請你吃灌湯包！，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床上，又閉了五分鐘的眼。，揉了揉頭發，看了一眼穿衣鏡里的自己——睡亂的頭發支棱著，校服扔在椅背上，桌上攤著那本《天體物理學》，書頁間夾著昨天物理課的筆記。，去衛生間洗漱。，露出他那張被無數人夸贊過的臉。十七歲，下頜線已經有了成年人般的鋒利輪廓，眉骨高，眼窩微深，瞳色是很深的黑，像深秋的夜空。，看了眼鏡子里的自己。“今天星期二。”他對鏡子說，“月考倒計時，三天。”，露出一個含義不明的微笑。，早讀還沒開始。
他推著自行車進校門，門衛大爺沖他招招手：“小伙子，今天來得早啊。”
“大爺早。”沈逸飛笑了笑，把車鎖到車棚。
他穿過操場的時候，籃球場上已經有幾個人在打球。乒乒乓乓的聲音在清晨的空氣里格外清脆。他看了一眼，繼續往前走。
教學樓里還很安靜，走廊里只有零星幾個來得早的學生。
他走進高二三班的教室，發現已經有人在了。
林淺淺坐在她的位置上，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化學競賽題集，筆尖在本子上飛速移動。她似乎來得很早，校服穿得一絲不茍，馬尾扎得高高的，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
聽到腳步聲，她連頭都沒抬。
沈逸飛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開始整理書包。
他注意到林淺淺的書桌上放著一杯沒喝完的豆漿，旁邊是一個咬了兩口的包子——她連早飯都在教室里解決。
“你每天都來這么早？”沈逸飛問了一句。
林淺淺的筆頓了一下，然后繼續寫。
“嗯。”
就一個字。
沈逸飛也沒覺得尷尬，從書包里抽出一本英語閱讀理解專項訓練，翻了翻，隨便找了幾篇做了起來。
他做得很慢，每篇控制在十五分鐘左右，錯兩到三個。這是他的節奏——看起來在認真做，但成績永遠只是中上水平。
教室里陸陸續續來了人，早讀鈴響了。
班主任林知秋走進教室，手里拿著一沓表格。她站在***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
“同學們，跟大家說兩件事。”林知秋推了推眼鏡，“第一，這周五開始就是我們這學期的第一次月考，大家要好好準備。**范圍我讓各科老師劃好了，課代表會把整理好的范圍貼在后面的公告欄上。”
教室里響起一陣哀嚎。
“第二件事，”林知秋的目光在教室里掃了一圈，落在沈逸飛身上，“這周五下午考完之后，學校要召開家長會，你們回去通知家長，務必準時參加。”
這下哀嚎聲更大了。
沈逸飛表情沒什么變化，但他拿起手機，在課桌下給祖父發了條消息：“爺爺，周五下午家長會。”
過了半分鐘，沈國良回了一個字：“去。”
沈逸飛把手機揣回兜里。
旁邊的蘇苒苒湊過來，小聲說：“你家長會誰來啊？**媽嗎？”
“爺爺。”沈逸飛說。
“哦，那你爺爺挺好的，我上次開家長會我媽來了，當著全班同學的面數落我，尷尬死了……”蘇苒苒絮絮叨叨地說。
沈逸飛嗯了一聲，沒再接話。
第一節課下課，沈逸飛去了一趟衛生間。
回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課桌上多了一張紙條。藍色的便利貼，上面寫著一行清秀的字：
“認識一下，我是隔壁二班的蘇小小。聽說你是從北京轉來的？好巧，我小時候也在北京住過兩年！放學別走，我有話跟你說！——PS：你好帥。”
沈逸飛看了一眼，把便利貼疊起來扔進了桌兜里。
蘇苒苒探過頭來：“誰的紙條啊？”
“不認識。”
“騙人，肯定是女生寫的！”蘇苒苒笑嘻嘻地說，“轉學第一天，你知道有多少女生來找我打聽你嗎？我班上的、隔壁班的、甚至高一的學妹都有！”
沈逸飛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說的？”
“我說你是我同桌，人挺好的，挺安靜的，就是話有點少。”蘇苒苒說著，忽然壓低聲音，“不過我有個問題想問你，你別生氣啊。”
“問。”
“你真的……不怎么跟人說話，是因為覺得跟我們不是一個層次的嗎？”
沈逸飛頓了一下，轉頭看著蘇苒苒。
蘇苒苒被他看得有點緊張，趕緊擺手：“我就是隨便問問，你別介意！”
沈逸飛收回目光，說了一句：“沒有的事。我本來就話少。”
蘇苒苒哦了一聲，將信將疑地沒再追問。
其實蘇苒苒的話戳中了一個事實——沈逸飛確實覺得跟同齡人聊不到一塊去。
不是因為他高傲，而是因為他的世界跟大多數高中生太不一樣了。
當同學們在為三角函數和定語從句發愁的時候，他在自學量子力學基礎。當大家在討論哪個明星出新歌了的時候，他在看美股和港股的走勢圖。當大家在為月考緊張的時候，他在精準控制每道題的得分率。
他活得太早了。
下午最后一節是體育課。
體育老師是個剛從體院畢業的年輕人，姓劉，二十七八歲，壯得像頭牛。他吹著哨子讓全班男生跑八百米熱身，女生做拉伸。
沈逸飛混在男生隊伍里，不緊不慢地跑著。
他前面是班里最愛顯擺的男生，叫張揚。張揚一米七八，體育特長，八百米能跑到兩分二十秒以內。他跑在最前面，時不時回頭看，享受著落在后面的同學投來的羨慕目光。
跑了一圈，沈逸飛還保持著中等速度，經過張揚身邊的時候，張揚扭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帶著點挑釁：“聽說你從北京來的？北京那邊體育課是不是都不怎么上？”
沈逸飛沒說話，繼續跑。
張揚覺得沒意思，加快了速度沖了出去。
第二圈，沈逸飛開始提速。他沒有突然爆發，而是很平穩地一點點增加步頻，速度均勻得像一臺精密儀器。他超過了一個、兩個、三個……很快變成了第二，緊緊跟在張揚身后。
張揚聽到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回頭一看，沈逸飛就在他身后一步遠的地方，呼吸平穩，表情沒什么變化。
張揚咬了咬牙，再次提速。
但他很快發現，不管他跑多快，沈逸飛永遠落后他一步。
不離不棄，不遠不近。
最后沖刺的時候，張揚幾乎是拼盡全力沖過終點線，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喘氣。
沈逸飛在他身后一秒后到達終點，呼吸依然平穩，甚至沒有彎下腰，只是站著喘了幾口。
“你……”張揚指著沈逸飛，想說什么，但喘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沈逸飛接過旁邊陳小北遞過來的水（他沒在，但是體育委員遞的），喝了一口，說：“跑得不錯。”
張揚的臉憋得通紅，不知道是跑的還是氣的。
體育課自由活動時間，女生們三三兩兩坐在操場邊的臺階上聊天。沈逸飛走到陰涼處坐下來，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蘇小小時隔兩小時又發了一條消息：“體育課我在操場另一頭看到你了！你跑得好快！又帥又能跑，我完了我完了我完了。”
沈逸飛想了想，回了一個字：“哦。”
蘇小小秒回：“你就回我一個哦？？？你就不能多說幾個字嗎！！！”
沈逸飛又回了一個：“哦哦。”
對面發來一連串的感嘆號和抓狂的表情包。
沈逸飛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把手機揣回兜里。
這時候，操場另一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沈逸飛抬起頭，看到幾個女生圍在一起，中間站著一個他沒見過的女生。那個女生穿著校服，但校服明顯被她改過——腰收了一寸，褲腳卷了一截，露出一小截腳踝。她的頭發染成深栗色，在陽光下微微泛光，五官屬于那種第一眼就讓人忘不了的濃顏系。
旁邊有女生在小聲議論：“聽說她是剛從外地轉來的，直接分到了一班……秦家的？哪個秦家？你不知道？江城秦氏啊，做房地產的那個……”
沈逸飛皺了皺眉。
秦氏。他知道這個家族。在江城，秦氏的影響力不亞于天澤集團，甚至在某些領域還要更強。兩家在商場上既有合作也有競爭，關系微妙。
那個女生似乎感覺到了什么，轉過頭來，目光精準地穿過半個操場，落在沈逸飛身上。
她看了他兩秒鐘，然后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然后她轉身走了，進了教學樓。
沈逸飛的目光跟著她移動了幾步，然后移開了。
又來了。
他隱約感覺，這個轉學生不是沖著這所學校來的，而是沖著他來的。
晚自習的時候，沈逸飛坐在座位上，面前攤著數學作業。
他數學作業做得很有講究——每道題都做對，但過程寫得冗長啰嗦，用了最笨的辦法。這樣老師看了會覺得“這孩子基礎還行但思路不夠靈活”，不會引起特別注意。
旁邊的蘇苒苒正在跟一道立體幾何死磕，草稿紙上畫滿了輔助線。
“這道題……”她咬著筆頭，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轉向沈逸飛，“你能幫我看看嗎？”
沈逸飛看了一眼題目，是一道證明線面垂直的題，難度中等。
他拿起筆，在蘇苒苒的草稿紙上畫了一條輔助線，然后寫了兩行推導。
“這里，連接這條線，然后根據三垂線定理，直接能證出來。”
蘇苒苒盯著那兩行推導看了十幾秒，眼睛猛地亮了：“啊！我懂了！我怎么沒想到連這條線……”
她興奮地在草稿紙上重新寫了一遍，寫完之后抬起頭，看著沈逸飛的眼神多了幾分崇拜：“你好厲害啊，就看了幾秒鐘就想出來了。”
“湊巧。”沈逸飛說。
“你這哪是湊巧啊，你腦子轉得也太快了吧。”蘇苒苒嘀咕，“你這么聰明，上次數學小測怎么才考了八十七分？是不是故意沒考好？”
沈逸飛面不改色：“我發揮不穩定。”
蘇苒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沒再追問。
前排的林淺淺忽然合上了手里的競賽題集，站起來，轉身經過沈逸飛的座位往外走。
經過的時候，她低頭瞟了一眼沈逸飛桌上的數學作業本，看到了那些冗長笨拙的解題過程。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就那么不到一秒的停頓，然后她繼續走了，面無表情。
但沈逸飛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她的目光在那些解題過程上停留了一下，然后迅速移開。
她說不出那是什么感覺，但他下意識覺得——林淺淺看穿了他。
這個念頭讓沈逸飛心里微微一緊。
不，不可能。他的控分技術從來沒有人發現過。在帝都那所學校，三年了，所有老師都覺得他就是個中上的普通好學生。
林淺淺才跟他同桌幾天，怎么可能發現？
沈逸飛把這個念頭壓下去，繼續寫他的笨拙解題過程。
晚自習結束后，沈逸飛推著自行車出校門。
校門口的路燈昏黃，梧桐樹的影子在地上搖晃。幾個賣夜宵的小攤冒著熱氣，炸串的香味和炒面的油煙味混在一起，在夜風里飄散。
他剛跨上車，后面忽然有人喊他。
“沈逸飛——等一下！”
沈逸飛回頭，看到一個女生從校門里跑出來。路燈下能看清她的臉——就是體育課時看到的那個新轉來的女生，染著深栗色頭發，校服改過的那個。
她跑過來，在沈逸飛面前停下，微微喘了兩口，然后抬起頭看著他。
近距離看，她的五官更加精致，眉眼間帶著一種冷艷的傲慢，嘴角微微上揚，像是隨時都在嘲笑這個世界。
“自我介紹一下，”她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秦墨染。剛轉到一班。從上海來的。”
沈逸飛坐在自行車上，一條腿撐著地，看著她沒說話。
秦墨染繼續說：“我聽說你也是轉來的，從北京。沈逸飛，對吧？**是天澤集團的沈天澤。”
這句話說得云淡風輕，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沈逸飛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所以呢？”他說。
“所以，”秦墨染笑了笑，“我們是一類人。”
沈逸飛看了她幾秒鐘，然后移開目光，踩下腳蹬。
“不巧，”他說，聲音在夜風里有些散，“我不是什么一類人。我就是個普通學生。”
然后他騎著車走了，沒有回頭。
秦墨染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夜色的街道盡頭，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她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爸。”她說，“見著了。嗯，跟你們說的一樣。
“有意思。”她頓了頓，“不知道是真低調，還是裝出來的。”
電話那頭說了什么，她嗯了一聲，掛斷電話，轉身走回了校門。
沈逸飛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沈國良還沒睡，坐在客廳的藤椅上看書。老人戴著一副老花鏡，手里捧著一本《資治通鑒》，旁邊的茶幾上放著半杯已經涼了的茶。
“回來了？”沈國良頭都沒抬。
“嗯。”沈逸飛換了鞋，正準備回房間，祖父又開口了。
“今天你們學校轉來一個新學生？”
沈逸飛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祖父。
沈國良摘下老花鏡，看著孫子，目光平靜但深邃。
“秦家的丫頭，”沈國良說，“秦向山的女兒。**剛才打電話來了，說讓你離秦家的人遠一點。”
沈逸飛皺眉：“為什么？”
沈國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涼茶，放下杯子，慢悠悠地說：
“商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秦家這些年發展太快，快得有些不正常。**的意思是，你跟秦家的孩子保持距離，免得被卷進沒必要的事情里。
沈逸飛沉默了一會兒。
“她不來找我，我就不會接觸她。”他說。
沈國良點了點頭，重新戴上眼鏡，繼續看他的《資治通鑒》。
沈逸飛轉身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他靠在門上，閉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一下。
秦墨染。
蘇小小。
林淺淺。
三個女生，三種完全不同的氣質。
他有一種直覺——這學期不會平靜了。
手機又震了。
他拿起來看，是那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第二條短信：
“秦家的人已經在接觸你了。比我們預想的快。小心一點，他們不只是為了孩子上學。”
沈逸飛看著這條短信，眉頭擰成了川字。
他想了想，打了幾個字：“你到底是誰？”
發送。
過了兩分鐘，回復只有兩個字：
“朋友。”
沈逸飛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短信**，連同之前那條。
他走到窗前，拉開窗簾。外面是江城的夜景，萬家燈火，遠處江面上的航標燈一閃一閃。
他不知道這條暗線的另一端是誰，但他知道，有人在暗處注視著他的一切。
而他連對方是敵是友，都還不清楚。
窗外，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從樓下駛過，沒有開燈，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第二章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