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約------------------------------------------“房東。你看見我了，對嗎？”，輕得像貼著耳邊吹了一口涼氣。，手指已經攥得發白。——或者說，那東西——絕不正常。，舊樓里空無一人，樓下鐵門還是他親手鎖上的。可她就這么安安靜靜地站在門外，像是從樓道的陰影里直接長出來的一樣。，那身紅裙被走廊昏黃的燈泡照得發暗，像一塊浸過水、晾不干的舊布。，長發垂到胸前，腳下空空蕩蕩。。，后背一陣一陣地發涼。，那道毫無起伏的聲音再次在他腦海里響起：檢測到住戶申請。當前可分配房間：101。請房東于六十秒內完成登記。倒計時：59秒。
林硯猛地回頭。
屋里還是剛才那間屋，鐵架床、掉漆木椅、半截開裂的窗簾，什么都沒變。
可原本放在樓下大廳木桌上的那本舊冊子，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出現在他床邊。
封皮發黃，邊角卷起，安安靜靜地攤開著。
像是一直都在那里等他。
林硯盯了它兩秒，走過去，一把將冊子拿起來。
紙頁冰得嚇人，摸上去像是在冬天里攥住了一塊剛從井水里撈出來的石頭。
第一頁上，原本空白的地方，正一點一點滲出暗紅色的字跡。
住戶登記簿
申請住戶：未知紅衣女人
意向房間：101
威脅等級：D（中危）
狀態：臨界失控
能力傾向：借影
簽約條件：允許入住，不得主動追查其死因。
附注：日出前未完成簽約，將視作拒收。
林硯盯著最后一行，太陽穴突突直跳。
“拒收會怎么樣？”
沒人回答。
門外的女人卻像聽見了他這句話，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低，幾乎聽不出情緒，偏偏讓人心里發麻。
“房東，”她在門外輕聲說，“你再不簽，我就進不來了。”
“進不來，不是好事嗎？”林硯壓著嗓子回了一句。
門外靜了一瞬。
隨后，她緩緩開口，語氣依舊溫溫柔柔：
“對你來說，不是。”
話音剛落，門板忽然“咚”的一聲，往里一震。
林硯呼吸一滯。
緊接著是第二下。
“咚——”
這一次比剛才更重，連門框里的灰都被震得簌簌落下來。
不是撞門。
更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門外一點一點試探這扇門還能撐多久。
林硯猛地低頭，視線落在門縫上。
下一刻，他的后背一下子繃緊了。
門縫底下，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探進來一縷濕漉漉的黑色發絲。起初只有細細一線，貼著地磚邊緣慢慢往里游，隨后越來越多，像一團浸了水的海藻，順著門縫一點一點擠進來。
那東西進得很慢，卻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炸的耐心。
像是在找他。
腦海里的聲音繼續倒數：
37秒。
林硯手心全是汗。
門外站著的究竟是不是那紅衣女人，他已經不敢肯定了。
如果她真是“申請住戶”，那現在試圖從門縫里擠進來的，恐怕就不是她。
這棟樓，有東西在外面。
而那東西，也在盯著這棟樓。
“你到底是誰？”林硯盯著門，聲音發干。
門外的人沒有正面回答，只輕聲說了一句：
“我只是想要住進來的。”
“外面的東西，不是。”
黑發已經游到了他的鞋邊，細細一縷，卻像有活性一樣，輕輕碰了碰他的褲腳。
一股冰冷的濕意瞬間順著腳踝往上爬。
林硯頭皮一麻，抓起旁邊那把掉漆木椅，狠狠砸了下去。
“啪！”
椅腿砸中發絲的一瞬間，地上竟響起一聲極輕、極尖的嘶叫，像貓被踩住了尾巴，又像嬰兒在嗓子眼里哭。
可下一秒，木椅被碰到的地方迅速發黑，漆皮成片剝落，木頭表面滲出潮濕的霉斑，眨眼間就爛掉了一塊。
林硯瞳孔驟縮。
這東西碰不得。
21秒。
他再不猶豫，翻到登記簿最后。
紙頁最下方，不知什么時候多出了一行空白：
房東簽名：________
林硯只停了一瞬，就抓起圓珠筆，在那道橫線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硯。
最后一筆落下的時候，整本登記簿猛地一震。
不是錯覺。
紙頁像活過來了一樣，從他掌心下面輕輕顫了一下，隨后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順著筆桿直接竄進了他的右手。
林硯悶哼一聲，下意識想松手，卻發現自己的手掌像是被什么東西按住了。
一縷暗紅色的紋路從簽名的位置浮起來，順著紙頁爬上他的指尖，然后一點一點沒入掌心。
皮肉像被烙了一下。
疼得不算厲害，卻格外清晰。
下一秒，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簽約完成。
住戶已登記。
房東權限開啟。
獲得臨時授權能力：借影。
幾乎同一時間，門外那陣緩慢而沉重的試探聲停了。
地上的黑發也像被無形的力量猛地拽了一把，唰地一下縮了回去，眨眼消失在門縫外。
整扇門后，安靜得只剩下林硯自己的呼吸聲。
他低頭看了看右手。
掌心里多了一道淡淡的黑紅色紋路，像一道很淺的舊傷，正貼著掌紋往下延伸。
林硯還沒來得及細看，門外已經再次傳來女人的聲音。
這一次，比剛才更穩，也更近：
“可以開門了，房東。”
林硯沒動。
“你不是想進來嗎？”他盯著門板，“剛才為什么不自己進？”
門外沉默片刻。
“沒有簽約，我不能進你的房間。”女人輕聲說，“規則不允許。”
“那剛才門外那些東西呢？”
“不是我。”
她說得很平靜。
“它們只是想在你做決定之前，先一步進來。”
林硯聽得心口發沉。
一句“它們”，就夠讓人不舒服了。
他慢慢吐出一口氣，抬手把門打開。
吱呀一聲。
門外的走廊燈忽閃了一下。
紅衣女人站在門口，比貓眼里看見的更清楚，也更不真實。她個子不算高，身形很瘦，裙擺垂到小腿，袖口和領口都干干凈凈，沒有一點血跡，也沒有剛才那種瀕臨失控的瘋勁。
只是她那張臉像蒙著一層很薄的霧。
五官都在，卻看不真切，像隔著一面起了水汽的玻璃。
只有那雙眼睛是清楚的。
黑得太深，像兩口見不到底的井。
女人對著他微微低頭：“抱歉，嚇到你了。”
林硯沒接這句，先往樓道里看了一眼。
外面空空蕩蕩，什么都沒有。
只有走廊盡頭那扇通往大廳的門半掩著，樓下隱約吹上來一陣濕冷的風。
“你叫什么名字？”林硯問。
女人想了想，像是真的在認真回憶。
過了幾秒，她搖頭。
“忘了。”
“一個字都不記得？”
“記不住了。”
她抬起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臉，動作很慢。
“我只記得……我應該有張臉。”
這句話說得極輕，輕得幾乎要散在空氣里。
可林硯聽得分明，心里莫名一沉。
他沒有繼續問。
有些問題，眼下問了也不會有答案。
更重要的是，這時候站在門口跟她聊天，顯然不是個好主意。
“跟我來。”他說。
女人點點頭，安靜地跟在他身后。
這棟老樓一層一共三間屋，挨著樓梯口的是101，中間是102，最里面那間是103。林硯剛搬進來，暫時住的就是103。101空了很久，門板發潮，玻璃裂了一半，屋里只有一張舊床和一只少了抽屜的桌子。
按常理看，這屋根本沒法住人。
可當林硯推開101的門時，紅衣女人只是往里看了一眼，就輕聲說：
“可以。”
她語氣里甚至有一點近乎安靜的滿意。
林硯站在門邊，沒立刻讓開。
“簽約之后，你會一直住在這里？”
“只要你不趕我走。”
“房租呢？”
女人看著他，像是第一次被人問到這個問題。
她眼底那層很淡的霧似乎輕輕動了一下。
“我可以給你影子、運氣、記憶，或者命。”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語氣自然得像是在報一張菜單。
林硯沉默了兩秒：“***有嗎？”
女人也沉默了。
片刻后，她很誠實地搖頭：“沒有。”
林硯抬手按了按眉心。
這種時候，他本該害怕。可真到了這一步，人反而會被荒唐感壓過去。
“先記賬。”他說，“等我弄明白這棟樓是怎么回事，再談房租。”
女人看了他一會兒，輕輕點頭：“好。”
她邁步進屋。
就在她跨過門檻的一瞬間，屋里的光線像被什么東西輕輕壓了一下。不是暗了，而是原本浮在空氣里的灰塵全都往下沉了沉，像這間空屋終于被某種東西填滿了。
女人站在屋里，回過頭，對他彎了彎腰。
“謝謝，房東。”
“我會遵守規則的。”
“什么規則？”林硯問。
“你的規則，樓里的規則，還有……”她頓了頓，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臉，“不能讓它看見自己的臉。”
林硯眉頭一下皺緊：“它是誰？”
女人沒有回答。
她只是望向屋里那面落了灰的舊鏡子，眼底第一次掠過一絲明顯的寒意。
那寒意轉瞬即逝。
再開口時，她的聲音已經恢復平靜：
“今晚別照鏡子，尤其別在不開燈的時候照。”
說完，她抬手把門輕輕關上。
門鎖“咔噠”一聲落住。
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
林硯站在101門外，沒急著走，而是低頭看向手里的登記簿。
第一頁已經變了。
住戶登記簿
101住戶：紅衣女人
姓名：未知
威脅等級：D（中危）
當前狀態：穩定
租金狀態：未繳
授權能力：借影（一次）
附注：禁止讓其直視自身面容。
林硯盯著那行“授權能力：借影（一次）”，指腹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掌心的紋路。
他還沒弄明白這能力是什么，也不知道這本登記簿為什么會認他做“房東”。更不知道他父母留下的，到底是一棟破樓，還是別的什么東西。
但有一點，他已經能確定。
這棟樓，不是普通的樓。
他父母留下的，也絕不只是遺產這么簡單。
他合上登記簿，轉身往103走。
剛走出兩步，樓下大廳忽然傳來“當啷”一聲。
像是什么金屬制的東西，被人輕輕撥了一下。
林硯腳步一頓。
那聲音來自樓下鐵門。
——有人，或者有什么東西，在碰門鎖。
他沒有立刻下樓，而是站在樓梯口，屏住呼吸聽了一會兒。
“當啷。”
又是一聲。
不急，不緩，像在確認門有沒有鎖死。
林硯慢慢低頭，朝樓下看去。
大廳里那盞老舊吊燈正泛著昏黃的光，把鐵門照出一層模糊的輪廓。而鐵門底下那道狹窄的縫隙邊緣，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積了一小灘水。
水是黑色的。
像是從門外滲進來的。
下一秒，那本剛剛合上的登記簿突然在他掌心震了一下，自己翻開到第二頁。
鮮紅的字跡在紙上迅速浮現：
檢測到未登記目標靠近。
目標位置：一層正門外。
威脅等級：C（高危）。
提示：該目標不屬于本樓住戶。
提示：它不該出現在這里。
林硯瞳孔微縮，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看見那扇鐵門最下方，慢慢伸進來一截慘白發脹的手指。
像泡過很久的水。
正一點一點，往門里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