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小館------------------------------------------。，光線被切成碎碎的幾片，灑在林家小館門前的青石板路上。遠處渡口的船夫老周已經開始收篙，船頭的鈴鐺叮叮當當響。，圍裙系得一絲不茍，手里的菜刀快成了一道光。“咄咄咄——”。他刀尖一挑，瓜片齊刷刷碼進盤里，轉身抄起炒鍋。。，下蛋液，刺啦一聲。金黃的蛋液在鍋里膨脹成云朵，他翻了兩下，把番茄塊倒進去。番茄遇熱油，汁水滋滋往外冒，酸甜味噌地炸滿了廚房。“鐵柱！三號桌番茄炒蛋！來嘞！”，瘦小的個子端盤子卻穩得很，一個轉身就鉆了出去。這孩子在店里干了半年，端盤子的功夫比鎮上耍把式的還溜。。六張桌子坐滿了五張。靠窗那桌是王半仙，正拿筷子當卦簽在桌上比劃，對面的劉嬸聽得一臉認真，面前的菜都快涼了。“王半仙，再不吃蛋就涼了。急什么！貧道正給劉嬸算今年的運勢——”：“我開雜貨鋪二十年，還用算運勢？你天天蹭我家咸菜，什么時候把賬結一下？貧道算命講的是緣分。”
“那你什么時候跟我的咸菜缸結個緣？”
大堂里幾個熟客都笑了。這倆人斗嘴是店里的固定節目，老食客們能聽一晚上不膩。
林遠笑了笑。爹娘還在的時候，林家小館就是全鎮最熱鬧的地方。后來爹娘進了帝王陵再沒回來，熱鬧就斷了。直到他兩年前重新掌勺，才把人煙氣一點一點攢回來。
“林哥，再來一碗飯。”靠門口那桌的客人放下筷子。
“好嘞！”
林遠親自端了飯過去。這人是個生面孔，灰布短打，袖口磨得發白，腰間彎刀的刀鞘上鑲著顆暗紅色靈石。從進門就悶頭扒飯，夸菜都沒超過三個字。
青萍渡平時難得見到生面孔。今天是集日，才稀稀拉拉來了幾個外地的。
“客官從哪兒來？”
“凌霄城。”灰衣人扒了一大口飯，“趕了三天路，餓壞了。你這番茄炒蛋，味道是這個。”
他豎了個大拇指，風卷殘云般掃空盤子，從懷里掏出塊碎銀放下，起身就走。經過林遠身邊時停了一下，遞過來一張折得四四方方的紙。
“我叫趙野。你這手藝不錯，有空來凌霄城開店，比這破地方賺得多。”
人消失在暮色里。林遠打開紙一看，是張凌霄城的通行令牌，蓋著商會章。這東西普通人辦一張得排三個月。
“這人什么來頭？”鐵柱湊過來，“凌霄城的通行令可不好弄。”
“他說他叫趙野。”林遠把令牌收好。
等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天已經黑透了。鐵柱在后廚洗碗，鍋碗瓢盆叮當響。林遠靠著柜臺算賬，算盤珠子噼里啪啦撥了一陣，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苦。
“林哥，賺了多少？”
“賺了三兩碎銀。”
“那不挺好？”
“明天買菜花二兩，修灶臺花一兩，給你開工錢花五錢——”林遠把算盤一推，“我倒貼五錢。”
鐵柱縮回腦袋，假裝什么都沒聽見。
林遠嘆了口氣。烈火番茄是好東西，可青萍渡的鄉親們吃不出里面的靈力，只當是一般好吃。賣貴了沒人買，賣便宜了虧本。上個月他試著多討兩文錢，隔壁吳記面館立馬掛出招牌——“**所有面食一律不漲價”。
“得想個辦法。”他嘟囔著回了后院。
屋里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桌一個柜子。柜子里摞著爹娘留下的舊物——泛黃的賬本、手寫的菜譜、幾封舊信。**字秀氣工整，連火候都標得清清楚楚。爹的字潦草得像鬼畫符，只有他自己看得懂。
柜子最深處有個小木盒，鋪著紅絨布。上面原本放著塊祖傳玉佩，爹臨走前親手掛在他脖子上的。兩年前玉佩突然碎了，碎片化作一道光鉆進了丹田。
林遠盤腿坐在床上，閉上眼。
意識下沉。眼前一黑，然后豁然開朗。
藍天白云，黑土地，三畝靈田整整齊齊鋪在腳下。田埂筆直，土壤松軟，空氣中浮著淡淡的清甜味。一條小河不急不緩地流過，河水清澈見底。
這就是他的丹田。兩年前玉佩碎了之后就變成了這副模樣。當時他慌了三天——一個十六歲的少年，丹田變成菜地，換誰都得慌。但**天他就不慌了，因為靈田里自己長出了一顆紅彤彤的番茄。
他咬了一口，靈力充沛得差點從毛孔里往外冒。那一顆番茄的靈力，比打坐吸收一整天還多。從那以后，林遠就過上了種菜做飯的修行日子。別人打坐，他鋤地；別人**，他吃番茄；別人打架突破，他炒菜突破。
兩年下來，到了出入境。
“叮——”
腦子里響了一聲機械音。這聲音他也聽了兩年了，是玉佩里自帶的靈廚系統，能監控靈田狀態、分析食材品質、偶爾給個新菜譜。
“靈田狀態良好。烈火番茄后日可采摘，冰霜黃瓜已成熟請及時采收。風鈴辣椒發芽率百分之百，預計兩周后成熟。”
林遠走到黃瓜架前，戴上厚棉手套摘了三根。隔著麻布手套手指還是被凍了一下，涼颼颼的。這黃瓜天生帶寒氣，上次他沒戴手套直接上手，手指頭疼了小半個時辰。
“系統，有沒有新菜譜？”
“檢測到宿主修為已達出入境大成。突破至造化境需食用一道五行俱全靈食。五行俱全：酸甜苦辣咸五味兼具，需五種屬性靈植。目前靈田已有火屬性（烈火番茄）、水屬性（冰霜黃瓜）、金屬性（紫金茄子）。尚缺木屬性與土屬性。”
林遠睜開眼，靠著床頭琢磨。木屬性和土屬性靈植種子，青萍渡肯定沒有。能搞到靈植種子的地方，最近也得是凌霄城。他摸了摸懷里那張通行令牌。
天亮了去白掌柜那問問。他嘟囔了一句，倒頭就睡。
第二天一早，林遠剛打開店門，門口蹲著一個人。
王半仙一身灰布道袍，蹲在臺階上啃燒餅，渣掉了一衣襟，頭發亂得跟雞窩似的。
“林小子，貧道昨夜觀了天象——”
“您又喝多了睡在破攤子上？”
“不是！這回真觀了！”王半仙壓低聲音，“你這兩天是不是得了一顆蛋？”
林遠愣住：“什么蛋？”
“不知道。但卦象顯示，有顆蛋要落到你頭上。通體赤紅，孵出來能噴火。”
林遠看了他三秒，轉身進了廚房。王半仙十句卦有九句是酒話，剩下那句準不準看緣分。上回他說劉嬸有財運，劉嬸從柜臺底下掃出一枚銅錢。再上回說老周有桃花運，老周被賣魚大姐拿扁擔追了三條街。王半仙的辯解是：“扁擔也是桃花！紅色的扁擔！”
“林小子，你不信？”
“信信信。番茄炒蛋吃不吃？”
“吃！”
王半仙剛坐下，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劉嬸氣喘吁吁跑進來，腳上還踩著拖鞋，手里攥著個布兜，臉色煞白。
“林遠！快跟我走！你鐵叔出事了！”
林遠手里的炒勺當啷掉在灶臺上。
鐵叔是青萍渡唯一的鐵匠，打了四十年鐵。林遠廚房里的炒鍋、菜刀、鏟子全是他打的。更重要的是，爹娘走后，五歲的林遠蹲在門檻上哭，是鐵叔端著一碗熱湯面蹲在他面前，說：“別哭了，往后鐵叔管你飯。”
“鐵叔怎么了？”
“他去后山找鐵礦，挖出來一顆紅彤彤的石頭，高興得跟什么似的抱回來。結果當晚就開始發燒，渾身滾燙，白掌柜的藥吃了兩天也不管用。”劉嬸眼眶通紅，聲音都在抖。
王半仙放下燒餅，臉色難得正經起來：“紅彤彤的石頭？雞蛋大小？摸著燙手？”
劉嬸一愣：“你怎么知道？”
王半仙看向林遠，語氣是從來沒有過的認真：“林小子，貧道昨夜的卦，剛才只說了一半。”
“另一半呢？”
“那顆蛋是活的。而且，跟你有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