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渡水
王鐵柱的嚎叫聲惹煩了我。
我走到他跟前,一腳踩在他的胸口上。
肋骨斷裂的悶響傳出,他徹底閉了嘴,只剩下進氣沒出氣的倒騰。
老太婆在灶屋里發出絕望的嗚咽。
我不管他們,抱著小草進了里屋,把她放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這屋子四面透風,到處都是潮濕發霉的味道。
小草抓著我的衣袖不肯松手。
「睡吧。」
我拍了拍她的背。
我的手毫無溫度,但她一點也不躲,反倒往我懷里鉆了鉆,很快就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我站在床邊,一動不動地守著。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院外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
院門被粗暴地推開,一群人涌了進來。
領頭的是村里的王族長。
他身后跟著十幾個舉著釘耙鋤頭的壯丁,中間還簇擁著一個穿著黃袍的道士。
王鐵柱的娘看到了救星,眼睛一下亮了。
「族長救命啊!春妮那個賤蹄子化成**來索命了!鐵柱快被她弄死了啊!」
我慢吞吞地從屋里走出來。
火把的光照在我的臉上,映出青灰色的死氣。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恐的倒抽氣聲,幾個膽小的壯丁連連后退。
我死死盯著王族長。
一百年了。
這張倒三角的臉、透著陰毒的吊角眼,和百年前那個下令把我綁上石頭沉江的族長,完全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血脈這種東西,真讓人作嘔。
百年前,我叫渡水,是村子里無父無母的孤女。
他們說女人屬陰,沉江能平息龍王怒火,天才會降下甘霖。
粗麻繩死死勒進我的肉里,大石頭墜著我一直沉到江底最深處。
泥水灌滿肺腑的絕望和痛苦,刻在我的骨頭里,未曾消散半分。
我扭了扭僵硬的脖子,直勾勾地盯著他。
王族長被我看退了一大步,強撐著鎮定,轉向旁邊的黃袍道士。
「徐道長,快收了這傷人的孽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