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了一下散在地上的衣服，笑容沒變，但目光在我那雙磨爛了邊的帆布鞋上定了半秒。
"行李箱壞了？我這有膠帶，你先用著。"她轉身從自己的收納盒里抽出一卷透明膠帶遞過來。
"謝謝。"
我接過去的時候，江璃終于放下口紅，靠著床欄桿，雙手抱胸。
"你從哪來的？"
"A省。"
"A省？"江璃的眉毛挑了一下，"那挺遠的，機票不便宜吧？"
"坐的火車。"
"哦——"
那個"哦"字拖了很長，尾音往上拐了一下。
她沒再問，但用嘴型對著鏡子無聲地做了個口型。
一個字——窮。
方予澄的視線從書本挪到江璃身上停了一秒，又縮回去了。
蘇映晗彎腰幫我撿地上的衣服。
她拎起一件洗到發白的T恤，疊得整整齊齊，放到我床上。
"家里條件不太方便吧？沒關系的。大學里大家都一樣，有什么需要盡管開口。"
聲音輕，語氣柔，但這句話落在地上的分量，比江璃那個無聲的"窮"字沉十倍。
我看著她。
她身上那條白裙子，桑蠶絲混紡，今年春夏新款，零售一萬二。
我知道。
因為這款絲綢的供應商是沈氏集團的子公司。
她手腕那只表，表盤鑲了一圈碎鉆，限量款，全球三百塊。
我也知道。
這個表的亞太總**上個月剛跟我奶奶吃了頓飯。
"謝謝，"我接過疊好的衣服，"確實不太方便。"
蘇映晗又笑了，這次笑得更深。
她覺得她在施舍。
她不知道她在逗我。
鋪床的時候，江璃裹著一床鵝絨被路過，瞥了一眼我從行李箱里拽出來的薄棉被。
"沈霽，冬天你扛得住嗎？"
"還行。"
"我們這邊冬天可不比A省。去學校超市買一床厚的唄，便宜，幾十塊就有。"
蘇映晗從上鋪探下頭來："我有一床備用蠶絲被，全新的，你要不要先拿去用？"
"不了，謝謝。"
"別客氣嘛。"她歪著腦袋，"我們是室友呀。"
我沒接話。
把行李塞回箱子，用膠帶纏了三圈，推進床底。
站起來的時候，褲兜里的手機振了一下。
屏幕亮了。
備注名：祖母。
我看了一眼宿舍——蘇映晗在理枕頭，江璃在補妝，方予澄在翻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