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根邊塞十八年，培育大軍四十萬。
這一天，大營忽然來了一位宮里的公公。
他帶著我父母妻兒的家信，以及皇帝的問候：
勸我解甲歸田。
我拆開家書，妻子的字跡工整秀麗——
"夫君，歸來吧，家中一切安好。"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我的妻子，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
正文
一
北境的風帶著刀子。
靖北關的城墻高四丈，厚兩丈，青磚上嵌滿了箭頭和刀痕。我站在城頭十八年了，從黑頭發站成了白頭發，從二十二歲站到了四十歲。
遠處是**。黃沙從地平線一直鋪過來，鋪到我腳底下。
每一粒沙子底下都埋著我弟兄的骨頭。
"大將軍。"
親衛推開角樓的門，嗆了一嘴風沙，咳了兩聲才把話說完："京城來人了。"
我端起桌上的粗碗，里面的糙面已經涼透了。沿著碗沿灌了兩口，沙子磨牙，嚼嚼咽了。
"什么人？"
"宮里的公公，叫李德安。御前總管太監。帶了二十幾個隨從，清一色的綢緞衣裳，打城門口進來的時候，弟兄們都看呆了。"
我把碗擱在城垛上。
十八年了。
京城終于想起我了。
從城頭下來，穿過校場。五千將士正在操練，喊殺聲撞在城墻上，震出來回的響。他們看見我路過，脊背又直了三分。
沒人停下來行禮。不需要。北境的規矩是我定的——操練時只認令旗，不認將軍。
大帳前面搭了一排臨時的棚子。棚子底下站著一群人，錦衣綢褲，在滿營的粗布甲胄里扎眼得很。
為首的是個白胖的中年人，下巴上寸草不生，捏著一柄拂塵。另一只手舉著一方絲帕捂著鼻子，眉頭皺得能夾死**。
風沙太大。他受不了。
"哎呀呀——"他看見我，拂塵往臂彎里一夾，趕緊換上一副笑臉迎過來，"可算是見著沈大將軍了！雜家李德安，奉陛下旨意，特來北境犒勞三軍！"
聲音又細又尖，劃破北境的風。
我拱了拱手。
"公公遠道而來，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他轉了個身，打了個響指。身后兩個小太監抬上來一個描金的紫檀木**，"陛下記掛著大將軍的辛勞，這是御賜的蜀錦十匹、金銀各五百兩、御酒兩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