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灰還沒入土，弟媳已經在量她臥室的墻。
我站在門口，看著張雅拿著手機，一邊拍照一邊比劃。
“這面墻打掉，能多出八個平方。”
她回頭看見我，笑了一下。
“姐，你還站著干嘛？幫忙收拾一下唄。”
她彎腰，從床底下拖出一個鐵盒子。
鐵盒子上著鎖。
她搖了搖。
“這里面是什么？”
1.
鐵盒子被我爸拿走了。
他從張雅手里接過去的時候，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我懂。
——跟你沒關系。
他把鐵盒子鎖進車后備箱，上了車，走了。
沒跟我說一句話。
奶奶是昨天凌晨三點走的。
我接到電話的時候，朵朵剛發燒，我一只手給她量體溫，一只手接電話。
是護工打來的。
“沈小姐，老**……不行了。”
我把朵朵交給陳明，打車去了醫院。
到的時候，奶奶已經沒有呼吸了。
病房里只有我一個人。
我爸沒來。
我媽沒來。
我弟沒來。
我握著***手，坐了一個小時。
她的手還有一點溫度。
一個小時后，我爸來了。
他進門第一句話不是“媽走了”。
是：“死亡證明開了沒有？”
我看著他。
他說：“趕緊開，后面要辦手續。”
奶奶住院三個月，我一個人陪的。
每天早上六點到醫院，幫她擦身、喂飯、換尿墊。
下午回家接朵朵放學。
晚上再去醫院陪夜。
三個月。
九十天。
我弟來過幾次？
零次。
我媽來過幾次？
兩次。
第一次來了二十分鐘，說病房味道大，走了。
第二次來了十分鐘，問了一句“醫藥費報了沒有”，走了。
我爸來過三次。
三次都是來簽字的。
簽完就走。
沒有一次在病房里坐超過半小時。
奶奶最后一個月，已經認不太清人了。
但她每次看見我，都會抓住我的手。
“念念。”
“念念來了。”
有一次她清醒了一會兒，跟我說了一句話。
“念念，***柜子里有個相冊。”
她的聲音很輕。
“你記得拿走。”
我說好。
她又說了一句。
“第三頁。”
然后她又睡過去了。
我以為她糊涂了。
沒放在心上。
現在，奶奶走了。
鐵盒子被我爸鎖進了后備箱。
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