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朋友圈里點贊之交的朋友。他打了五十多個電話，發了上百條微信，最后借到了三萬八。不是大家不愿意幫，是大家都沒錢。他的朋友們跟他差不多大，都在還房貸、還車貸、養孩子，能擠出幾千塊已經是極限了。
還差十三萬。
阿杰坐在醫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手里攥著手機，屏幕上顯示著母親的檢查報告。他從頭到尾看了三遍，一個字都沒看懂。不是看不懂醫學名詞，是看不懂那個數字后面的意義。腦部腫瘤，手術成功率百分之六十，術后恢復期半年到一年，費用——費用是最**的部分。不是因為它高，是因為它剛好卡在一個他夠不到、但又覺得“也許夠一夠能夠到”的位置。十八萬。不是一百八十萬，不是一千八百萬，是十八萬。是這個世界在對他說：你差一點。就差一點。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睡著的。也許是凌晨兩點，也許是三點。他醒過來的時候，走廊里的燈滅了一半，另一半發出慘白的光，把墻面照得像一張沒有上色的畫布。窗外的雨不大不小，淅淅瀝瀝的，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翻一本很厚的書，一頁一頁，永遠翻不完。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雨絲在燈光里斜斜地落下來，打在窗玻璃上，匯成一道道細小的水流。他看著那些水流，忽然想起了什么。不是想起了某個人，是想起了一句話。那句話是在某個深夜，他在某個論壇的帖子里看到的。發帖的人說：“當你走投無路的時候，找一個下雨的夜晚，去老城區的那條死胡同。如果運氣好，你會看到一扇門。進去，把你的‘可能性’當掉。”
他當時以為那是一個小說開頭，或者是某個失眠的人編出來的都市傳說。但現在，坐在醫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存款余額一萬二，欠債三萬八，母親的手術費還差十三萬——他忽然覺得“都市傳說”三個字變得不那么可笑了。人在走投無路的時候，什么都會信。不是因為他們蠢，是因為他們需要。
阿杰站起來，走出了醫院。
雨不大，他沒有打傘。手機上的時間是凌晨兩點四十三分。地鐵已經停了，他在路邊掃了一輛共享單車，騎了四十分鐘，到了老城區。老城區他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