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六歲那年，我爸和我媽離婚了。
**的走廊很長，燈是白的，我坐在椅子上，兩條腿懸在半空，夠不著地。
我媽坐我左邊，握著我的手，手心全是汗。她穿著件洗得發(fā)灰的棉布外套，頭發(fā)用皮筋隨便扎了，眼眶紅紅的。
我爸坐對面，穿了件黑夾克，頭發(fā)梳得板正。他旁邊站著個穿紅裙子的女人，燙了一頭卷發(fā)，耳朵上掛著亮閃閃的耳環(huán)。
那個女人叫趙敏。
后來我才知道，她就是拆散我爸**人。
法官是個戴眼鏡的中年人，他翻了翻桌上的文件，抬頭看著我。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林知意。”我聲音很小。
法官笑了一下：“知意，爸爸和媽媽以后要分開住了，你想跟誰住啊？”
整個屋子一下子安靜了。
我**手攥得更緊，她沒說話，但我能感覺到她整個人在抖。
我爸清了清嗓子，朝我招招手：“知意，跟爸爸，爸爸給你買好吃的，買新書包，你不是一直想要那個粉色的——”
“請原告不要引導(dǎo)未成年人。”法官皺了下眉頭。
我爸訕訕地縮回手。
我低著頭，盯著自己腳上穿的那雙舊布鞋。
就在這一句話的間隙里，我眼前飄過一行字。
透明的，亮的，像電視上彈幕一樣從左往右劃過去——
“千萬別選**，跟了她連飯都吃不上。”
我眨了眨眼，那行字就消失了。
我抬頭看看左邊的媽媽，又看看右邊的爸爸。
媽媽在哭，嘴唇在發(fā)抖，兩只手絞在一起，指節(jié)發(fā)白。
爸爸靠在椅背上，表情很輕松，好像已經(jīng)確定了我會選他。
那個叫趙敏的女人甚至翹起了腿，涂著紅指甲的手搭在我爸胳膊上。
“連飯都吃不上”——那行字還印在我腦子里。
可我看著我**眼睛。
那雙眼睛里全是懇求，全是害怕，全是“你千萬別離開我”。
我想起每天早上她給我梳辮子的時候，總怕弄疼我，一根一根小心地理。
我想起下雨天她把唯一的傘舉在我頭頂，自己半邊身子淋透了。
我想起她在廚房炒菜時偷偷抹眼淚，轉(zhuǎn)過身來卻笑著說“知意，吃飯了”。
“法官叔叔。”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吸了吸鼻子，說出了那句話——
“我想跟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