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廢掉一只眼睛，把顧漫從火場里拖了出來。
從那以后，她成了顧家最受寵的大小姐，而我成了她丈夫。
四十年后，她躺在省醫院的特護病房里，全身插滿管子。
「老......老沈......」
「嗯，我在這兒。」
她的手抓著被角，指甲已經發紫。
「你說......如果那天......你晚去一步......」
她沒說完。
但我聽懂了。
孫子孫女跪了一地，哭聲震天。
我站在床尾，右眼的義眼冰涼。
這些年我一直覺得，她嫁給我是因為感恩。
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
她嫁給我，不過是還債。
而她最后的遺言，是嫌這筆債，還了太久。
——
遺言
心電監護儀的聲音越來越慢。
滴……滴……滴……
每兩聲之間的間隔拉得很長，長到我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病房里開著暖氣，窗玻璃上一層水霧。護工剛擦過地板，消毒水的味道鉆進鼻腔，辛辣，沖。
顧漫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四十年前，她一百一十斤，穿碎花裙子，齊腰的頭發在陽光底下晃眼。
現在她的頭發全白了，稀稀拉拉貼在枕頭上，像深秋最后幾片沒落干凈的葉子。
她的手搭在被子外面，皮膚幾乎透明，血管一條一條清晰地浮著。
我在床邊坐了三天了。
沒怎么睡。褲子上有咖啡漬——大孫子沈嶼洲前天給我倒的，灑了一半在膝蓋上，我沒換。
她忽然動了。
嘴唇翕動，像一條擱淺的魚在做最后的呼吸。
「老……老沈……」
我身子前傾，俯下去。
「嗯，我在這兒。」
她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有些渙散。但她在努力聚焦，看我。
準確地說，看我的右眼。
那只義眼。
四十年了，我換過三個義眼。最早的那個是玻璃的，硌得眼眶疼，后來換了高分子的，再后來換了定制的，能以假亂真。
但她一直能分辨出來。
「你說……如果那天……你晚去一步……」
我的手僵在她手背上。
她沒說完這句話。
但我聽懂了——每一個字。
如果那天我晚去一步，她就燒死在那棟樓里了。
她不用被救，不用感恩，不用嫁給我。
不用花四十年，去還一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