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債。
監護儀發出一聲長鳴。
綠色的線條抻成了一條直線。
護士沖進來。醫生沖進來。
門外，兒子沈知行和女兒沈知瑤同時站起來。
我被人群推到了角落。
很快，一屋子人跪了下去。
孫子沈嶼洲十五歲，跪在最前面，哭得渾身發抖。孫女沈棠才十一，不太懂發生了什么，但看見哥哥哭，也跟著嚎。
沈知行扶著床邊站不住，膝蓋一軟跪了下去，額頭磕在床沿上，聲音嘶啞：「媽——」
沈知瑤趴在被子上，抓著顧漫的手不松開。
哭聲一浪接一浪。
我站在床尾。
右眼的義眼冰涼。嵌在眼眶里，不疼，不*。四十年了，它從來不疼。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結婚第二年，大年三十，她燉了一鍋排骨湯。
我說好喝。
她說：「應該的。」
結婚第五年，我升了副高，同事送了一瓶酒。
她說：「嗯。」
結婚第十年，她生沈知行那天，難產，我在手術室外站了九個小時。
孩子抱出來，她看了一眼，對我說：「辛苦了。」
三個字。
不是「謝謝你」。
是「辛苦了」。
跟對加了一晚上班的同事說的那種，沒什么分別。
我這四十年，跟她說過最多的話就是「嗯」。
她跟我說過最多的話也是「嗯」。
兩個「嗯」砌在一起，就是我們的婚姻。
「嗯」和「嗯」。
「應該的」和「辛苦了」。
一條命，四十年，還清了。
她走得很安靜。
最后一口氣吐出來的時候，嘴角的弧度似乎松了下來。
——像還完了最后一筆貸款的人，終于可以嘆口氣了。
醫生宣布了時間。
「22點47分。」
沈知行抹了一把臉，轉頭看我：「爸，媽走了。」
「嗯。」我說。
他似乎還想說什么，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走廊里有人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是顧紹華，顧漫的弟弟。
「……嗯，走了。……對，剛剛。……后事的事明天再說。……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路過我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
「嗯。」
他沒再說話，徑直走進了病房。
我站在走廊里，看著頭頂的日光燈管。
管子老了，有一根在閃。明一下，暗一下，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