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前，臉從脖子根一直紅到耳朵尖。

婚禮當天，來了三百多人。蘇晚從沒被這么多人同時注視過，十厘米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像踩在棉花上。手一直在抖，捧花差點沒拿住。

顧衍之站在那頭等著。陽光打在白色禮服上，看蘇晚的眼神不像在看契約新娘。

走到面前，蘇晚伸出手。握住，手很涼，但收得很緊。

“手在抖。”低聲說。

“沒有。”

蘇晚的手被翻過來，掌心朝上，全是汗。嘴角動了一下，拇指在蘇晚掌心里畫了一個圈，然后手指**指縫里，十指扣住。“別緊張。跟著就行。”

蘇晚跟著往前走。步子比平時慢了一半，在遷就她的高跟鞋。走到臺前時微微側了一下身，用肩膀擋住了蘇晚的視線——擋住了一個端著香檳的侍者差點撞上花架的畫面。

交換戒指的時候，蘇晚的手還在抖，戒指套不進無名指。等了蘇晚三秒，然后自己把戒指推了進去。蘇晚抬起頭，也正低著頭看過來，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臺下有人起哄，有人說“顧少笑了”。蘇晚這才意識到在笑——不是社交場合的禮貌微笑，是看著她笨手笨腳覺得好笑的、帶著縱容的笑。

蘇晚瞪了一眼。笑得更深了。

新娘致辭環節，蘇晚背了一晚上的稿子，第一個字就忘了。站在那里，腦子里一片空白。

顧衍之伸手拿走話筒，對著臺下說：“我**昨晚背到凌晨兩點，現在腦子不清醒，大家見諒。”臺下笑了。側過頭看著蘇晚，壓低聲音：“說你想說的就行。”

蘇晚深吸一口氣，說了一句不在稿子里的話：“你今天很好看。”

愣了一下。伸手，當著三百多人的面，用指背輕輕蹭了一下蘇晚的臉頰。“你也很好看。”全場鼓掌。蘇晚的臉燙得像要燒起來。

晚上回到房間，蘇晚坐在床邊，看著手上那枚戒指。內壁刻著“衍之”兩個字，沒有她的名字。她把戒指轉了個方向，讓刻字朝里貼著皮膚。

三

新婚夜，賓客散盡。蘇晚一個人坐在主臥床邊，婚紗拉鏈夠不到，拉鏈紋絲不動。

門開了。顧衍之站在門口，襯衫領口松了，袖扣解了。

“拉鏈拉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