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遺書
方硯第一次見到那本秘譜的時候，它從書架頂層掉下來，砸在他腳背上。
書**，牛皮紙封面，邊角全磨毛了。翻開扉頁，上面的字跡已經發褐，但筆鋒還能看出力道——“天下本無騙，騙人即騙己”。落款：金嘯川。
方硯把書合上。他認得這個名字。這是他父親。
“別急著翻。”
方二爺的聲音從柜臺后面傳過來。老頭子坐在藤椅里，手里捏著一桿煙袋鍋子，煙霧在午后的光柱里慢慢散開。舊書鋪里滿是霉味和紙灰味，方二爺整個人像是這鋪子里的一部分，干瘦，駝背，但一雙眼珠子亮得不像七十歲的人。
“那本書在我這兒放了十七年。你爹跳江之前托我保管的。他留過話——等你滿二十二歲，把書給你。今天是你生日。”
方硯把書放在柜臺上。他拉過一張凳子坐下，坐得很直。他從小就習慣坐直，因為方二爺說，千門的人連坐相都不能讓人看出破綻。
“二爺，我爹到底怎么死的？”
方二爺沒說話。他抽完一袋煙，把煙灰磕在銅盂里，又從煙袋里挖了一鍋新的。火柴劃了兩下才著，硫磺味沖進方硯的鼻子。
“你爹死在黃浦江里，頭朝下，被江流卷走的。撈上來的時候臉已經看不清了。”方二爺把煙桿咬在嘴角，“他跳江之前給我寄了一封信，信上就兩句話。第一句：書歸硯兒。第二句：別讓他查。”
“你不讓我查，為什么還給我書？”
“因為他是我師弟。”方二爺的煙桿指過來，“你爹當年是千門最好的牌手。上海灘從法租界到十六鋪，九十九家賭檔的掌柜都怕他。但千門有規矩——出千不能出絕戶，設局不能害人命。你爹把規矩守了一輩子，最后把自己的命守進去了。我不讓你查，是不讓你走他的老路。但書是你的，他留給你的。”
方硯翻開秘譜。第一頁是牌九的認牌口訣，第二頁是搖骰子的聽音法，第三頁是撲克牌的基礎換牌術。他一頁一頁翻過去，越翻越慢。翻到最后幾頁時，夾層里滑出一張紙片。
不是紙，是一張當票。已經黃得發脆，邊角被蟲蛀了幾個**，但上面的字還看得清——當品：象牙牌九一副，刻有“金嘯川”。典當人：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