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顧清音。
我是后來才知道的。
顧清音是沈昭在江南游學時結識的女子，
出身書香門第，父親是致仕的翰林學士，母親出自江南首富顧家。
她不僅生得美，還彈得一手好琴，寫得一手好字，
連京城最挑剔的夫人們見了她，都要贊一句“鐘靈毓秀”。
沈昭把她帶回來的那天晚上，京城下了一場雨。
我在沈家的廂房里坐了很久，
面前擺著沈老夫人讓人送來的“伴手禮”——一對成色極好的翡翠鐲子，一匹蜀錦，還有一封信。
信是沈老夫人親手寫的，措辭客氣而疏離，
大意是說，這些年辛苦你了，
以后沈家會記得你的好，
這便算作這些年來的補償，
往后兩家還是世交，少來便是。
我把那封信看了三遍，
第一遍沒看懂，
第二遍看懂了，
第三遍看完，
眼淚才落下來。
十六年。
我跟沈昭的婚約，是兩家父母定下的。
那年我六歲，他七歲，
沈夫人拉著我的手放在沈昭掌心里，笑著說“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沈昭當時皺了皺眉，但沒有甩開我的手。
我以為他是認的，以為他跟我一樣，把這件事當作理所應當的人生軌跡。
如今想來，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應過。
只是沒有拒絕而已。
而我卻把這不拒絕當作了承諾，
從六歲等到二十二歲，整整十六年的光陰，三千個日夜，
全用來等一個人回頭看我一眼。
他從不看我。
從小到大，我跟在他身后，他練字我磨墨，他讀書我抄書，他考科舉我熬湯送飯。
我記得他所有的喜好——不愛甜，愛吃辣，但胃不好不能吃太辣；
冬天怕冷，手腳冰涼，要用艾草泡腳；
夏天怕熱，但又不耐風，風扇不能對著他吹。
我比這世**何一個人都了解他，可他呢？
他知道我最愛吃的是什么嗎？
知道我怕什么嗎？
知道我等他回京的那個冬天，因為擔心他路上出事，整整一個月沒睡過一個整覺嗎？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或者，他什么都不想知道。
我收起信，擦干眼淚，讓春桃收拾了行禮。
沈家人似乎很意外我走得這么快，
沈老夫人甚至派人來挽留，
說雨夜趕路不安全，讓我明日再走。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