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那臺黑了的電腦，表情像在應付一樁不值一提的小事。
"水槍里的水唄。還能是什么？小孩玩具。"
"水不會讓電腦在三十秒內短路冒煙。"
"那也說不準，"他往椅背一靠，"現在的電子產品質量都一般，你這電腦搞不好本來就有問題。"
他從錢包里抽出三張紅票子，往小桌板上一放。
"三百塊，拿去修修，也別多想了。"
我看了一眼那三張鈔票。
沒碰。
視線移到男孩手里那把綠色水槍上。半透明的塑料殼子，能看到里頭還剩小半管液體，無色。
02
"從上車到現在，四十七分鐘。"
我說。
"你們的孩子朝我噴了十四次。第一次是褲腿，第二次是文件袋，第三次是電腦。中間我提過兩回，你們沒理。"
我頓了一下。
"現在電腦廢了。三百塊錢了事？"
后排那位頭發花白的老**搖了搖頭，小聲跟旁邊的人念叨："這家長，也太慣著了。"
男人臉拉下來。
他合上自己的電腦，身子前傾，壓著嗓子說：
"兄弟，出門在外的，差不多得了。小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一個大男人跟四歲小孩計較，說出去不嫌丟人？"
他指了一下我的電腦。
"再說了，誰證明你電腦是我們弄壞的？"
"就是。"
那女人接上話茬，墨鏡一摘，妝畫得很滿。
"我們朗朗才四歲半，他那小手能有什么勁？你這電腦八成是舊的，自己壞了好吧。我看你就是想訛人。"
我沒接他們的話。
打開背包側兜，取出一個小號密封袋和一支棉簽。
用棉簽蘸取電腦轉軸處殘留的液體。
放進密封袋。
封口。
在袋面寫上日期、車次、座位號。
每一步，不緊不慢。
"你干什么？"
男人的聲音陡然拔高。
"取樣。"
我把密封袋收進背包內側夾層。
他一下站了起來，比我高半個頭，往下盯著我。
"你搞清楚你在跟誰說話。我是盛達集團市場部總監，鄭濤。在寧城，我報個名字也是能辦事的人。你要搞事，先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我也站起來。
矮他半頭，沒退。
"鄭總監，我一個字的賠償都沒提。我只是想弄清楚，你家孩子水槍里到底裝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