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一世·梨花落
建安三年春，長安城外三十里，梨花開得正盛，十里梨林如雪如絮，風一過便是漫天花雨。
曹順蹲在一棵老梨樹的枝干上，嘴里叼著一根草莖，瞇著眼看不遠處官道上緩緩行來的車馬隊伍。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短打，袖口和領口都磨出了毛邊，腰間掛著一個酒葫蘆，看著像是哪家跑腿的伙計。但他那雙眼太利，像淬過火的刀鋒，偶爾一抬眸便泄出幾分藏不住的銳氣。
“少主人。”樹下傳來壓低了嗓子的一聲喚，一個瘦猴似的年輕人不知從哪里鉆了出來，仰頭朝樹上拱手，“探清楚了，狗皇帝這次派來押運的是禁軍左衛的人，總共三十二個，明哨十六，暗哨不知。車里裝的，確實是南疆進貢的火玉髓。”
曹順把草莖吐掉，從樹上一躍而下，落地無聲，像是貓科動物一般輕盈。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漫不經心地說：“知道暗哨不知數，還敢來報？滾回去繼續探。”
瘦猴苦著臉應了一聲，又像一陣風似的消失在梨林深處。
曹順靠著樹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葫蘆上的紋路。火玉髓，傳說中南疆火山口里凝出的靈物，磨成粉入藥可續骨生肌，煉制成器則刀槍不入。父親需要這東西，鐵劍山莊需要這東西——但他發現自己此刻有些走神，眼前的梨花太白，天色太藍，春天太濃，濃到不像是一個要做刀口舔血營生的人該待的地方。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官道方向傳來。
他瞬間警覺，身形一閃隱入樹后。
來的卻不是禁軍的巡邏隊。一匹渾身雪白的駿馬從官道上拐入梨林，馬上坐著一個紅衣女子，勒馬停在了三十步開外的地方。她穿著大紅騎裝，外罩一件玄色披風，頭發只用一根銀簪隨意挽了個髻，幾縷碎發垂在頰邊。腰間佩著一對短刀，刀鞘上鑲著一塊碧色玉石，在陽光下流轉著幽幽的光。
那對刀，他認得。
碧水雙刀。他小時候聽父親提過碧水閣的事，提過那一對削鐵如泥的短刀，也提過那個半真半假的約定。他那時候還小，只當是父親酒后說笑，從沒放在心上。后來鐵劍山莊遭難，父親帶傷逃亡，更沒人再提起那些陳年舊事。
但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