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五年冬，魯南青石鎮的老巷被碎雪覆蓋，寒風像刀子似的刮過斑駁的土坯墻，嗚嗚地繞著巷口那棵老槐樹打轉。巷中段的一間矮小平房里，昏黃的煤油燈映著兩張專注的臉，十七歲的林守業正蹲在地上，握著刨子，小心翼翼地刨著一塊槐木，刨花卷著木屑，在腳邊堆起薄薄一層，帶著淡淡的木香。
他的師父，六十多歲的老木匠周德山，正坐在一旁的舊木椅上，手里摩挲著一把磨得發亮的墨斗，眼神銳利地盯著林守業的動作，時不時開口提點：“力道要勻，刨子要平，木活和做人一樣，急不得，容不得半點敷衍。”林守業點點頭，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槐木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林守業是半年前拜周德山為師的。**娘是青石鎮的農民，抗戰時期，村子**軍洗劫，爹娘不幸遇難，只留下他一個孤苦伶仃的孩子，靠著乞討度日。周德山見他老實本分、手腳勤快，又透著一股韌勁，便動了惻隱之心，把他收為徒弟，不僅管他吃住，還教他木匠手藝，算是給了他一條活路。
那時候，抗戰剛勝利，時局依舊動蕩，***軍隊在鎮上四處征糧抓壯丁，百姓們食不果腹，日子過得捉襟見肘。木匠活也不好做，鎮上人家大多連溫飽都成問題，很少有人會花錢做新家具，偶爾有活計，也多是修補破舊的桌椅板凳，給的報酬少得可憐，有時候只是幾升粗糧、一把野菜。
周德山手藝精湛，為人厚道，不管活計大小、報酬多少，只要有人找上門來，他都會盡心盡力去做。有一次，巷口的張大爺家的八仙桌腿斷了，家里實在拿不出報酬，就拎著半袋紅薯來求周德山幫忙修補。周德山二話不說，接過紅薯，就帶著林守業忙活起來，打磨、拼接、上膠、加固，一絲不茍，整整忙活了一個下午，才把桌子修好。
林守業看著師父認真的模樣，忍不住問：“師父，咱們費這么大勁，就換半袋紅薯，值得嗎？”周德山放下手里的工具，摸了摸他的頭，輕聲說：“守業，咱們做木匠的，手藝是吃飯的本錢，良心是做人的根本。不管報酬多少，只要答應了人家，就必須做好，不能辜負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