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走馬上任
縣委棄子逆襲路
他腦子里像放電影一樣過著今晚發生的事:
推開臥室門看見馬德勝、西江橋上的夜風、方晴冰涼的手指、方雅茹遞過來的牛皮紙信封、馬德勝拎著果籃站在醫院走廊里的笑容。
還有蘇小婉最后那條短信——“我勸你別鬧。”
可笑他那所謂三年的感情,在“利益”兩個字面前連一張紙都不如。
馬德勝說得對,方**不在了,他林飛什么都不是。
但方雅茹說得也對,方家沒他想的那么簡單。
他現在手里有兩樣東西:方雅茹的信任,和三個月的時間。
夠不夠?
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從明天開始,他得變成另一個人,一個能在這盤棋里活下來的人。
……
安平縣的早晨很熱鬧。
賣菜的、送孩子上學的、騎電動車趕著上班的,人來人往,煙火氣十足。
林飛吃完最后一口包子,手機響了。
老劉打來的。
“林科,你東西還在門衛室呢,你啥時候來拿?”
“劉哥,別叫我林科了,已經不是了。”林飛擦了擦手,“我現在過去。”
縣委辦的門衛老周頭看見林飛,表情有點不自在,從桌子底下拎出一個紙箱子遞過來:
“林……小林,你的東西。”
紙箱子里裝著幾本書、一個保溫杯、一盒沒拆封的茶葉、兩個筆記本和一支鋼筆。
林飛翻了翻,東西都在,一樣沒少。
“謝謝周叔。”
老周頭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么,最后只是嘆了口氣:“路上慢點。”
林飛抱著紙箱子走出縣委大院,迎面碰上一個穿著夾克衫的中年男人。
那人看見林飛,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林飛?”
“宋主任。”林飛點了點頭。
宋遠明,縣委辦常務副主任,馬德勝的直接下屬,也是這次人事調整的具體經辦人。
四十出頭,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的表情永遠讓人看不透。
“東西都收拾好了?”宋遠明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紙箱子,語氣像是領導關心下屬。
“大坪鎮那邊條件艱苦,你年輕,去鍛煉鍛煉也是好事。”
“宋主任說得對。”林飛笑了笑,“那我就不打擾您忙了。”
宋遠明似乎沒想到他這么干脆,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去吧,好好干。”
林飛抱著箱子走了。
走出去十幾步,他隱約感覺宋遠明還在身后看著他,但他沒有回頭。
方雅茹昨晚說“別抗拒,那個位置是我安排的”,他今天才真正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如果真是馬德勝整他,把他踢到大坪鎮那種鳥不**的地方,那就是發配流放。
但如果是方雅茹安排的,那大坪鎮就不是流放地,而是戰場。
一切準備妥當,已經快十點了。
林飛在汽車站門口找了一輛**,跟司機談好了價錢,一百二,送到大坪鎮。
司機姓吳,四十多歲,**開了十幾年,安平縣方圓一百公里的路閉著眼都能開。
“你去大坪鎮干啥?”吳師傅一邊開車一邊跟他搭話,“那地方有啥好去的?”
“上班。”
“上班?”吳師傅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鎮**?”
“對。”
“哦。”吳師傅的語氣變了,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鎮**那幫人啊……”
“怎么了?”
“沒什么。”吳師傅笑了笑,沒往下說。
車子出了縣城,拐上一條兩車道的柏油路。
路兩邊是**的稻田,稻子已經抽穗,綠油油的,風一吹像波浪一樣翻滾。
開了大約四十分鐘,柏油路變成了水泥路,路面窄了一半,兩輛車錯車都得小心翼翼的。
又開了二十分鐘,水泥路變成了砂石路,車子開始顛簸,林飛的頭好幾次撞到車頂。
“這段路爛了兩年了。”吳師傅解釋,“鎮上一直說要修,一直沒修。”
“為什么沒修?”
“沒錢唄。”吳師傅說得輕描淡寫,“縣里不給錢,鎮里哪來的錢?不過話說回來,就算縣里給了錢,這錢能不能用在修路上,那也不好說。”
林飛沒接話。
方晴出事的那段省道,是縣交通局負責養護的。而大坪鎮這條路,顯然不在交通局的優先列表里。
車子又開了半個小時,終于看見了一個鎮子的輪廓。
大坪鎮坐落在兩座山之間的平地上,一條主街貫穿南北,街兩邊是兩三層的小樓,一樓是鋪面,二樓三樓住人。
鎮**在主街的盡頭,一棟四層的灰色樓房,樓頂上豎著“*****”五個鐵皮大字,有兩個字已經掉了漆,從紅色變成了粉色。
林飛付了錢,抱著紙箱子下了車。
鎮**的大門敞開著,門口沒有保安,只有一個鐵皮做的公告欄,上面貼著幾張****,被太陽曬得發白卷邊。
院子里停著兩三輛摩托車和一輛落滿灰的面包車。
林飛深吸一口氣,走進了大門。
辦公樓里很安靜,走廊兩側的辦公室門大多數關著,只有一間開著,門框上釘著“黨政辦”三個字。
他走過去,敲了敲門。
一個燙著卷發的中年女人正坐在電腦前打牌,聽見敲門聲抬起頭,看了林飛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打牌。
“找誰?”
“你好,我是來報到的,林飛。”
卷發女人的手停了一下,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就是林飛?”
“對。”
“等等。”她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那個林飛來了。”
電話那頭說了句什么,卷發女人“嗯”了一聲掛了電話,對林飛說:“***讓你上去,三樓最里面那間。”
“謝謝。”
林飛轉身要走,卷發女人忽然叫住他:“哎,你那個箱子——”
“怎么了?”
“沒什么。”卷發女人的表情有點奇怪,“就是提醒你一句,***這人脾氣不太好,你說話注意點。”
林飛看了她一眼:“謝謝提醒,還沒請教您怎么稱呼?”
“我姓王,王桂蘭,黨政辦副主任。”
“王主任好。”
王桂蘭擺了擺手,又低下頭繼續打牌。
林飛抱著紙箱子上樓,樓梯的臺階磨得光滑發亮,扶手上有厚厚的包漿,這棟樓少說也有三四十年了。
三樓走廊的地面鋪著白色瓷磚,但大多數已經開裂,縫隙里塞滿了黑色的污垢。
最里面那間辦公室的門關著,門框上釘著一塊塑料牌——“**辦公室”。
林飛騰出一只手,敲了三下。
“進來。”
聲音低沉,帶著點沙啞。
林飛推門進去。
辦公室不大,一張老式辦公桌,一把轉椅,一個文件柜,一張三人沙發。辦公桌上堆著厚厚的文件,煙灰缸里塞滿了煙頭,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煙味。
辦公桌后面坐著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寸頭,國字臉,眉毛濃得像兩把刷子,穿著一件灰色夾克,拉鏈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
大坪鎮****,周國棟。
“你就是林飛?”周國棟沒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箱子放下。
“***好。”林飛把箱子放在門邊,站到辦公桌前。
周國棟盯著他看了幾秒,那種目光讓林飛想起方**第一次見他時的樣子——不是審視,是打量,像是一個老木匠在打量一塊木頭,想知道這塊木頭能做什么用。
但方**的目光是溫和的,周國棟的目光是硬的,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粗糲。
“方**的人?”周國棟忽然問。
林飛心里一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方**的秘書。”
“秘書。”周國棟重復了一遍這個詞,嘴角扯了一下,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什么意思,“方**的秘書來我這破地方,委屈你了。”
“不委屈,組織安排,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