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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喊她娘那天,我不要他們了
拜師宴那日,將軍府張燈結彩。
我沒有聽裴硯的警告,依舊讓半夏推著我去了前廳。
只是選了個最不起眼的角落停下。
廳內熱鬧非凡。
姜鳶穿著一身襦裙,站在大廳中央。
她彎著腰,溫柔地替裴知珩整理衣領,又把那副親手繡的護腕仔仔細細給他戴上。
裴知珩高興的臉頰發紅。
他舉起手臂,向周圍賓客展示。
“你們看,這是邊關的樣式!”
“姜姨說,最適合小將軍了!”
賓客們紛紛附和。
“哎喲,小公子真是英姿勃發。”
“姜姑娘這手藝真是沒的說,不僅能騎射,女紅也這么好。”
有個不知內情的遠房親戚笑著打趣。
“我看姜姑娘這氣度,倒有幾分將軍夫人的架勢。”
“既能安內,又能教子。”
大廳里瞬間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看向主位上的裴硯。
裴硯端著茶盞,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
然后淡淡吩咐旁邊的下人。
“去給顧夫人添杯熱茶。”
“角落里冷。”
我聽著他的話,腦海里忽然涌入一段回憶。
裴知珩剛學走路那年,總是摔得膝蓋青紫。
我熬了幾個通宵,用舊衣給他縫了一副護膝。
針腳歪斜,很難看。
但他抱著不肯摘,睡覺都要戴著。
如今。
那副護膝早被鎖在庫房箱底發霉了。
我覺得胸口悶得透不過氣。
“半夏,推我回去吧。”
我不想再看了。
輪椅剛轉了個方向,大廳中央突然傳來司儀高亢的聲音。
“吉時已到!”
“請小公子敬拜師茶!”
裴知珩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走到姜鳶面前。
沒有按照規矩喊先生。
而是脆生生喊了一聲。
“娘,喝茶。”
滿堂瞬間死寂。
我手中的茶盞猛地滑落。
滾燙的茶水濺在裙擺上,我卻感覺不到疼。
裴硯臉色驟變,猛地從主位上站起。
“知珩!”
裴知珩被嚇得肩膀一縮,卻仍倔強地端著茶。
姜鳶臉色發白,立刻跪了下去。
“小公子慎言!”
“鳶兒不敢受這個稱呼!”
“將軍明鑒,鳶兒從未教過小公子這些話!”
賓客們竊竊私語聲瞬間響起。
“這可亂了尊卑啊……”
“正室還在呢……”
“孩子怎么能當眾喊外人娘?”
裴硯臉色難看至極。
他看了一眼滿堂賓客,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哭得搖搖欲墜的姜鳶,最終強行壓下怒火。
他快步走下主位,直直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
“顧清妧。”
“今日關系到知珩的前程。”
“賓客都在,你別在這里鬧出笑話。”
我定定看著他,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原來到了這一刻,他最怕的仍不是我傷心。
而是我鬧。
姜鳶還跪在地上哭。
“小公子,鳶兒只是你的先生,萬萬不敢受這個稱呼。”
可裴知珩卻死死拽著她的袖子不放。
他轉過頭,看著角落里的我,眼神倔強又不滿。
“她能陪我騎馬,能陪我長大。”
“她才該做我的娘親!”
我捂住嘴,劇烈咳嗽起來。
白色的帕子瞬間被染得鮮紅。
我苦心經營了七年的家,徹底崩塌了。
當夜,京城落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大雪。
偏院里靜悄悄的。
我坐在桌前,借著昏暗燭火,寫下了一封和離書。
然后把那枚象征當家主母身份的玉佩拿出來。
用力砸在桌角,玉佩斷成兩截。
我把斷玉、和離書,還有那半本翻舊的戲文,整齊擺在桌面上。
“夫人,馬車在側門等著了。”
半夏背著包袱,紅著眼眶走進來。
我披上那件斗篷。
沒有再看這個院子一眼。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