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了。
子女們開了一個會，開的什么會老趙頭不知道，但他能猜出來。因為那之后，他的治療不但沒有停止，反而更加“全面”了。呼吸機換了一臺更高級的，營養液定時定點從鼻飼**打進去，連康復師都請來了，每天給他掰胳膊掰腿。醫保報銷比例確實高，自費的部分對于三個子女來說也完全扛得住——畢竟老趙頭每個月一萬二的退休金，這些年攢下來的積蓄也不是個小數目。
他在ICU里躺了整整五年。
五年是什么概念？一千八百多個日夜。ICU的燈二十四小時不滅，白天黑夜一個樣，老趙頭甚至分不清外面是春天還是冬天。同一間病房里，隔壁床換了七八撥人，有走的，有沒的，有轉出去的。就他老趙頭，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樹，紋絲不動地杵在那里。
第三年的時候，老伴劉桂蘭沒了。
老**本來身體就不行，老趙頭一倒下，她整個人像被抽走了精氣神。一年之內，急癥發作，送到醫院搶救了三天，人還是走了。
老趙頭是在又一次短暫的清醒中得知這個消息的。老大趙志強湊到他耳邊說：“爸，我媽走了，前天的事兒。”說完抹了一把眼淚。
老趙頭當時真想一管子砸死這個兒子。你告訴我干什么？我人都成這樣了，你告訴我你能指望我干什么？爬起來去參加追悼會嗎？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繼續躺著，繼續清醒又昏迷，繼續在那種生不如死的狀態中煎熬。五年后，臟器功能終于衰竭了，像一盞熬干了油的燈，噗地滅了。
他以為自己就這么沒了，結果眼睛一睜，又看見了自家客廳的天花板。
旁邊是劉桂蘭的聲音：“老趙，你今天怎么睡到這么晚？太陽都曬**了，不是說好了今天要去體檢嗎？”
老趙頭猛地坐起來，心臟砰砰直跳。
他低頭看看自己的手，能動。抬抬腿，能動。扭頭看看，老伴兒劉桂蘭正站在床邊，穿著她那件碎花睡衣，頭發還沒梳，臉還沒洗，活生生的，好端端的。
墻上的日歷，明晃晃地寫著——2016年3月15日。
腦溢血發作，是在2016年的11月。
他還有八個月。
老趙頭掀開被子就下了床，把劉桂蘭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