遞袋里——這個快遞袋是她在父親出租屋的抽屜里翻到的，印著那個藍色口袋的圖標——然后遞給了那個叫陸征的男人。
“我是快遞員，”她說，“這是您的件。”
陸征接過快遞袋，看了看，臉上露出一種很奇怪的表情。不是困惑，不是驚訝，是一種接近于“終于來了”的東西，像一個在站臺上等了很多年的人，終于看到遠方亮起了一盞燈。他拆開快遞袋，抽出照片。
照片已經泛黃了，邊角有折痕，像被人反復看過很多次。照片上是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大概四五歲，穿著一件紅色的棉襖，站在一棵銀杏樹下，笑得露出了兩顆缺了的門牙。
陸征看著那張照片，手開始發抖。他又抽出那張紙條。紙條上的字跡是林曉父親的，她認得那種字——硬邦邦的，一筆一劃都寫得很用力，像怕人看不清。紙條上只有一句話:
“她在錦城，七中，高二三班。”
陸征的手抖得更厲害了。他抬起頭看著林曉，嘴巴張了張，發出了一個含混的、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的聲音。“她——她——”他說不出完整的話。
林曉不認識陸征，不認識照片上的小女孩，不認識紙條上的“錦城七中高二三班”意味著什么。但她看到陸征的眼淚掉下來的時候，她的胸口那塊石頭也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悶悶地響了一聲。
后來她才知道，陸征的女兒叫陸小禾，七年前走失。他找了七年，辭了工作，賣了房子，跑遍了半個中國。他的前妻受不了這種日子，跟他離了婚，帶著所有積蓄走了。他一個人在縣城租了那間老房子，白天在工地上搬磚，晚上在網上發尋人啟事，沒有任何線索，沒有任何希望，但他從來沒有放棄過。因為他始終記得女兒走失那天穿的那件紅色棉襖，和她站在銀杏樹下笑的時候露出的兩顆缺了的門牙。那些畫面在他腦子里反復播放了七年，每一幀都清晰得像昨天拍的。他不能放棄，因為他怕一旦放棄了，那些畫面就會開始褪色，變成黑白，變成模糊，變成一團他再也看不清的東西。
而他的女兒，就在錦城。離這里只有不到兩百公里的地方，在七中讀高二，成績中等，語文最好，數學最差，喜歡穿白色的帆布鞋。她的左手上還戴著一根紅繩，是她六歲那年媽媽給她系上的，說是保平安的。她沒有摘過，因為那是她關于“家”的最后一樣東西。
林曉離開陸征家門口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她走下樓梯的時候，腿是軟的，不是因為爬了六樓，是因為她的腦子里一團亂麻。父親從來沒有去過錦城，至少她不知道。他只是一個快遞員，每天騎著三輪車在縣城的大街小巷里轉，送那些永遠送不完的包裹。他怎么可能知道陸小禾在錦城七中讀高二三班？紙條上的信息是從哪來的？這個App是誰開發的？那個藍色口袋的圖標是什么意思？她的父親，到底是什么人？
**章 第二單
林曉沒有回學校。她請了三天假，說家里有事。她沒有告訴任何人父親去世的事，不是不想說，是她還沒想好要怎么開口。“我爸死了”這四個字，她試著在心里默念了幾遍，每一遍都覺得不像真的。像一個句子，語**確，主謂賓齊全，但它的意思穿不透她的皮膚，進不到她的血液里。它只是停留在她的大腦皮層，像一個外來的、待處理的、與她無關的信息。
第二天早上，她坐在父親出租屋的折疊桌前，面前攤著那部舊手機。她又打開了那個App，點進了“訂單”。那條訂單還在，但狀態變了。不是“待派送”，是“已完成”。下面多了一行灰色的字:“收件人已簽收。”簽收時間:昨天晚上七點二十三分。那是她把照片和紙條交給陸征的時間。
她往下劃，發現“訂單”列表里出現了新的條目。訂單編號:0001，狀態:待派送。她點開，卡片上寫著:
收件人:趙衛國 地址:老城區，**路17號，3單元201 包裹內容:照片一張、紙條一張
又是照片和紙條。林曉盯著屏幕，腦子里有兩個聲音在打架。一個聲音說:這是父親留下的東西，你只是在幫他完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