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次都搖頭說沒用。
是沒用。
避孕藥當然沒用。
"陸深——"蘇蔓擋在冰箱前面，十根指頭揪著圍裙的帶子，關節泛白。"聽我解釋……"
"不用。"
我轉身。
鞋底碾過地上的碎瓷片，咯吱一聲，像踩碎了別的什么東西。
"陸哥，走好啊。"錢浩的聲音在背后追過來，輕飄飄的。"對了——你家陽臺那個漏水的問題，以后應該不會了。畢竟你老婆也不需要住在下面了。嗯？"
我的腳步停了半秒。
沒回頭。
下樓。
走進自家客廳。
天花板還在滴水。
啪嗒。啪嗒。
我站在陽臺上，仰頭盯著那道滲水的裂縫。
三年了。
終于聽懂了。
那根本不是漏水。
那是信號。
每一滴水都在告訴她——他走了，你該上來了。
三年。一千多滴水。一千多次嘲笑。
全滴在我頭頂上。
趙巖跟進來，把門關上。
"陸總。"
這個稱呼三年沒在外人面前出現過了。
我沒糾正他。
"錢浩的公司叫什么？"
"浩天地產。注冊資本三千萬，表面光鮮，實際負債——"
"查清楚。所有的。今晚之前。"
趙巖沒再多問。
"明白。"
他轉身要走的時候，我叫住了他。
"趙巖。"
"在。"
"……你說，一個人裝窮三年，圖什么？"
他停了兩秒，沒答。
我自己笑了一聲。
圖個真心唄。
只不過真心這東西，在有些人眼里，確實不值幾滴水。
陽臺上又一滴落下來。
砸在我手背上。
涼的。
第二章
那天晚上十一點，蘇蔓回來了。
她推開門，踢掉高跟鞋——不是早上出門穿的平底鞋——拎著一個紙袋走進來。
妝補過了。嘴唇的顏色比出門時深一號。
"回來了？"我坐在客廳沙發上，電視開著，聲音調到最小。
"嗯，今天跟小姐妹吃飯，多喝了兩杯。"她把紙袋擱桌上，轉身去廚房倒水。
"樓上今天又漏水了。"我說。
她端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只有零點幾秒。但我看到了。
"又漏了？"她嘆口氣，坐到我對面。"明天我去找物業說一聲。"
"不用了。"
"怎么？"
"我自己上去找過了。"
她盯著我。水杯在嘴邊懸了三秒，沒喝。
"……哦。那他怎么說？"
"還是那句話。忘關水龍頭了。"
她的肩膀放松下來，力度肉眼可見。
"這人也是的，總忘。行了，別生氣了，你明天還要出差呢，早點睡。"
她站起來，路過我身邊的時候，***的香水味濃得像實體。
洗過澡也蓋不住的那種。
她走進臥室。關門。
水聲響了一分鐘。然后是****。
然后是她壓低聲音的笑。
輕輕的，像不想讓我聽見又沒完全壓住。
我打開手機，登錄那個聯名銀行賬戶。
三年前結婚的時候，我往里面存了五十萬當家用。
余額：兩千三百八十二塊。
我往下翻轉賬記錄。
每月兩到三筆轉出。收款人：錢浩。
備注五花八門——"水管維修""陽臺翻新""樓下理賠"。
最大的一筆，十五萬。去年十一月。
我記得那個月。
蘇蔓紅著眼睛說**住院，急需手術費。
我連眼都沒眨就轉了。
她確實轉了。方向不對而已。
退出銀行App，手機屏幕暗了。
客廳里只剩電視的光一明一滅，在對面的墻壁上晃來晃去。
我想起三年前那個下午。
京城的秋天還沒這么涼。我剛把磐石集團的日常管理全權移交給趙巖，一個人在街邊找了家咖啡店坐著。
磐石集團。我二十三歲白手起家，花了五年干到行業前三。最高峰的時候，手里攥著的錢連我自己都懶得數。
但身邊沒有一個真人。
所有人跟我說話之前，眼睛先往后看——看我身后站著多少保鏢，桌上放著多少張卡。
我累了。
換了身舊衣服，找了家街角的小店，點了杯美式。
端上來的時候，咖啡灑了我一手。
是她打翻的。
蘇蔓穿著咖啡店的圍裙，慌慌張張地擦桌子："對不起對不起，我剛來第一天上班——"
她抬頭看我。
那時候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沒有算計，沒有躲閃。只有干干凈凈的歉意和緊張。
至少，看起來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