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層是一件黑色長衫，疊得整整齊齊，領口朝上，袖子折在身側。長衫的面料是老式府綢，粗看是純黑，但對著光能看到暗紋，暗紋是纏枝蓮，蓮花正中央是一個小小的“壽”字。她把長衫提起來抖開，長衫很沉，比同等面料重得多，像是布料里縫了什么內襯。她伸手進去摸——衣襟內側有一個暗袋，袋子里揣著一塊巴掌大的銅鏡。銅鏡不是照人的，鏡面上蒙著一層暗綠色的銅銹。她舉起來試著照自己，鏡中的臉模糊不清，五官變形。

長衫下面是一枚黃銅搖鈴。鈴鐺不大，握在手里剛好盈掌，手柄被磨得油亮，護手處有五個凹槽——是五個手指的位置，拇指那個凹槽最深，幾乎要磨穿了銅壁。鈴鐺內壁有刻字，她走到東廂房門口用自然光看。刻的是名字，豎排，一行一行往下刻。第一行名字不認得，第二行也不認得，直到倒數第二行才看到三個熟字——“宋拙之”。外公的名字。每個筆畫都是刀刻的，一筆一劃，沒有連筆。她往下看。倒數第一行還有字。也是三個字——宋知行。刻痕很新，顏色比前面那幾行淺得多，是最近才刻上去的。銅銹還沒有徹底填進字槽。她在刻字底部摸到了細細的銅屑，碎屑卡在指縫里閃著零星的金光。

搖鈴下面是一疊符紙，空白的，裁成巴掌大的長方形。符紙旁邊是一盒朱砂印泥，印泥蓋子沒有蓋緊，她擰開一看，印泥還很**，能用。印泥旁邊是一撮生米，米粒裝在碗里，碗已經干了，米還保持著顆粒。

再往下是一本手賬。棉線裝訂，封面沒有字，只有一道豎長形的暗紋——是搖鈴的形狀。她翻開第一頁。外公的字。“丙子年三月十四，古塘村趙家**壽終，享年八十三。生前念佛，走得干凈。祭文一通，符三張，鈴七響。是日晴。”一頁一頁翻過去，全是喪禮記錄。時間、地點、亡者姓名、儀式流程、符咒數量、搖鈴次數、天氣狀況。每一頁的末尾都有一個紅勾，代表“此魂已送”。

手賬翻到大約后半部分的時候忽然斷了。連著好幾頁空白，像是外公在某段時間里沒有接活。然后記錄重新出現，但格式變了——不再有亡者姓名，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