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的瞬間帶起一陣風，門內的灰塵像被驚動的蛾子一樣撲了她滿臉。

灰落定之后，她看清了東廂房的樣子。

房間不大，靠墻擺著兩口樟木箱子，四壁全是書架，書架上擱著的不是書——是黃紙、線裝手抄本、一摞一摞的舊掛歷。桌上攤著筆墨紙硯，硯臺里的墨早就干了，裂成龜背紋。最顯眼的是房間正中央擺著的一口樟木箱子，比墻邊那兩大，做工也更講究，四角包銅，箱面上浮刻兩句詩——“青山不語花能言，綠水長流人去遠”。

箱子上貼著一張封條。

封條是**竹紙，用朱砂寫著字。外公的字，館閣體，一筆一劃都很方正：“吾死后三年方可啟封，切記?！甭淇钍峭夤拿帧巫局?，蓋著一枚紅泥方章。

宋知行蹲下來，手指輕輕碰了碰封條上的字。墨有點糊，朱砂的顏色滲進紙紋里，邊緣微微洇開，在黃紙上留下模糊的暈跡。三年了，墨應該早就干透了，但這行字摸起來是潤的。不是水的潤，是墨汁剛吃進紙里尚未完全干燥的那種柔潤。她收回手指，指尖沾了一絲極淡的朱砂紅，很淡很淡，像被稀釋過的血。

她已經三十歲了。外公等了她三年。

她沒有猶豫太久。從口袋里摸出鑰匙串上掛著的一把瑞士軍刀，沿著封條邊緣一點一點把它從箱面上揭下來。封條粘得很牢，膠是老式魚鰾膠，糯米漿調的，干了之后硬得像骨頭。她揭得很慢，很仔細，盡量不撕破紙面。揭開到三分之二的時候她發現封條的背面還有字——不是寫在紙上的，是印上去的。字是反的，像是正面的字透過紙背滲過去再被重新描了一遍，但筆順是反的，從右往左變成了從左往右。她忽然明白過來——這不是印跡，是有人在寫下封條之前先在紙上寫過一遍同樣的字，然后把紙翻過來再做兩層——陰面一層，陽面一層。

她把封條完整揭下來擱在一邊，打開箱蓋。一股陳年的氣味從箱中涌出，混合著樟腦、老木頭、舊布料和某種她說不出來但很熟悉的味道——外公身上的味道。小時候她趴在外公背上聞到的就是這種味，像舊書，像墨，像晾了很久的衣裳。

箱子里是一套行頭。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