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京城的人都知，太傅府那位嫡長女沈昭寧，是個不會笑的木頭美人。
她生得確實好看。膚色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眉眼如遠山含黛，鼻梁秀挺，唇若含朱。可她的臉上從來沒有表情，像一尊被匠人精心雕琢卻忘了畫上五官的瓷偶。選秀那年，她憑著一張臉被賜婚給安王顧景琛，滿京城的人都說這是天作之合——安王溫潤如玉，沈家女傾城傾國，簡直是話本子里走出來的神仙眷侶。
只有沈昭寧知道，這樁婚事從一開始就是一場交易。
安王要的是太傅在朝堂上的支持，太傅要的是安王將來**后沈家的榮華。她不過是一枚被擺在棋盤上的棋子，價值在于她姓沈，不在于她是誰。
大婚那日，安王揭開她的蓋頭，看著她的臉，笑著說了一句：“王妃果然名不虛傳。”他說這話時眼睛是亮的，但那亮光不是為她，是為她身后的沈家。
沈昭寧彎了彎嘴角，算是笑過。
安王微微一愣——大概是從未見過有人在新婚之夜露出這種敷衍的笑容。但他很快恢復了溫潤的表情，替她斟了一杯合巹酒，語氣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往后，本王與王妃便是夫妻了。”
沈昭寧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夫妻。她垂下眼簾，將這兩個字在心里碾了一遍，什么滋味都沒有品出來。
她嫁進安王府三年，做了三年最合格的王妃。府中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對外交際滴水不漏，與安王的姬妾們相安無事。她在所有人面前都是一個完美的、無可挑剔的王妃，像一件被擺在櫥窗里的精美瓷器，誰看了都要贊一聲“好”，但沒有人會問這件瓷器開不開心。
安王對她很好。好到什么程度呢？每月初一十五必定歇在她房里，逢年過節的賞賜她永遠是頭一份，出門應酬也總是攜她同去。外人看了，都說安王對王妃情深義重。只有沈昭寧知道，這種“好”是一種經過精確計算的東西——他給她幾分好，她父親便會在朝堂上多替他出幾分力。這筆賬，他算得比誰都清。
她不怨他。她甚至覺得他做得對。在這座吃人的皇城里，感情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利益才是最堅固的紐帶。她理解他，就像他理解她一樣——他們都是聰明人，聰明人不做虧本的買賣。
所以當安王在某天夜里忽然跪在她面前，握著她的手說“昭寧，本王想求你一件事”的時候，她心里已經有了答案。
“王爺請說。”
“本王需要一份你父親手里的密折。”安王的眼神里有她從未見過的急切，“那份密折上記載了太子私吞賑災銀兩的證據。只要你幫本王拿到它，本王向你保證——將來本王**，你便是皇后。”
沈昭寧低頭看著他的手。那雙手骨節分明，修長白皙，是一雙握筆的手，也是一雙**的手。
“王爺，”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你要我偷我父親的東西？”
安王的臉色變了一瞬，隨即恢復了那副溫潤的表情：“不是偷，是借。本王只是需要看一眼，看完便還回去，神不知鬼不覺。”
沈昭寧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屋里暗了下來，只有桌上那盞快要燃盡的油燈還在茍延殘喘地亮著，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墻上，像兩棵被風吹歪了的樹。
“好。”她說。
二
她偷了那份密折。準確地說，是她回了太傅府，趁父親去書房議事的間隙，從他書房的暗格里取出了那份密折。整個過程用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干凈利落，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她把密折交給安王的時候，他打開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了她從未見過的笑容。那笑容不再是溫潤的、克制的、計算好的，而是真實的、凌厲的、帶著刀鋒般銳利的喜悅。
“昭寧，”他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骨頭捏碎，“你救了我。”
沈昭寧抽出手，后退了一步。
“王爺，東西我帶來了。你答應我的事，希望你也記住。”
安王的笑凝了一瞬，隨即更深了：“本王答應你的事，自然會做到。”
他沒有做到。
那份密折被安王呈到御前的第三天，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