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死亡證明
李遠的手機在殯儀館的焚化爐旁邊震了三下。
沒人注意到。他的母親趴在玻璃棺上哭得直不起腰，父親站在角落里，像一棵被抽走了所有水分的枯樹，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妹妹李棠攥著手機，指尖發白，屏幕上是她剛發出去的一條朋友圈：“哥走了。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李遠就站在她身邊。準確地說，他的意識懸浮在這間告別廳的穹頂上，像一團被抽成真空的氣體，既沒有重量，也沒有形狀。他記得自己死了——心梗，三十四歲，單身，程序員，加班到凌晨三點，倒在出租屋的浴室里，手機屏幕還亮著，上面是半行沒打完的代碼。
他以為自己會去天堂，或者地獄，或者某個**說的中陰狀態。但他哪兒也沒去。他只是飄著，像一塊被格式化之后還剩一點壞道的硬盤，存不住東西，也刪不掉自己。
葬禮結束后，他跟著妹妹回了家。
李棠住在一間七十平米的公寓里，沙發上有貓毛，茶幾上堆著外賣盒。她打開手機，看見那條朋友圈下面已經有兩百多條評論。有人發蠟燭，有人說“節哀”，有人長篇大論地回憶李遠的好。李棠一條一條地看，看到某條評論時突然愣住了。
那是李遠的微信賬號。
“謝謝大家。我已經到了另一個世界，這里信號不太好，但大家的祝福我都收到了。”
李棠尖叫了一聲，把手機扔到了沙發上。
李遠也愣住了。他飄過去，看著那個對話框——沒錯，那是他的頭像，他用了八年的那只橘貓。那是他撿的流浪貓，叫“老黃”，三年前死了，他一直沒換頭像。
這條消息他當然沒有發過。他已經死了，他的手機在遺物袋里，和他那件沾滿咖啡漬的格子襯衫放在一起。
消息又來了。
“棠棠，別怕。我還在這里。”
“我知道你一定會看手機。從小到大你都是這樣，遇到事情第一反應是發朋友圈。”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我會一直在。”
李棠把手機撿起來，手指發抖。她點進李遠的賬號主頁，看到他的朋友圈在葬禮結束后的兩小時內更新了三條。
第一條是一張照片，拍的是他們小時候住過的老房子，那棵院里的無花果